送殡之队行至护城河前,吊桥横卧水上,白幡在风中翻卷,哭声与诵经声渐渐被河风吹散。秦琼远远望见尉迟恭立在桥头,手中钢鞭横举,眉目如铁,心中不免一紧。他怕李世民亲自钻鞭时生出意外,便带着齐彪、李豹、屈突星、屈突盖、鲁明星、鲁明月、金成、牛盖八将,抢先走到前头。
尉迟恭见秦琼近前,眼中悲色未退,却仍顾念结义之情,将钢鞭往上一抬,沉声道:“二哥,我将鞭举高些,你过去。”
秦琼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俯身从鞭下钻过。齐彪随后而至。尉迟恭望见齐彪,想起当初若非此人指引,自己亦不能投至刘武周麾下,便又把鞭抬高几分,声音缓了些:“齐大哥,你与几位兄弟都过去罢。”
齐彪、李豹等八将依次从鞭下穿过。到了李世民、徐茂功、刘文静三人面前,尉迟恭将钢鞭高高举起,目光在李世民重孝之上停了片刻,沉声道:“千岁,二位先生,请过。”
李世民低身而过,徐茂功与刘文静随在其后。灵柩缓缓抬上吊桥,白幡掠过尉迟恭身侧,他身形一动不动,只在喉间压出一声极低的悲哽。灵柩过去之后,尤俊达、张青相继行来,尉迟恭与二人并无旧怨,便仍举鞭放行。
程咬金走到桥前时,尚未低身,先扬声笑道:“敬德,我来也。”
尉迟恭一见是他,眉头顿时一拧。昔日程咬金率那一群假扮自己的喽兵,又与驮脚之人勾连,劫去两路军粮,此事在他心中犹未消散。他掌心暗自加力,钢鞭在手中攥得稳如铁柱。
程咬金看出他手上劲道,便停在鞭前,笑嘻嘻说道:“敬德,你这手可按得不轻。今日莫不是打算送我与老王爷同走一路?我偏不遂你意。你若有本事,便打得着我;我若有本事,便从你鞭下混过去。”
尉迟恭被他说得心头火起,正听他言语不绝,稍一分神,程咬金忽然错步矮身,身子一滑,已从鞭下钻了过去。他回头拍了拍衣襟,笑道:“敬德,我已过桥,你这一鞭终究慢了些。”
尉迟恭气得双目一瞪,终究念着灵前,不曾追打。随后尚怀忠行至桥前,尉迟恭与他素未谋面,也放他从鞭下过去。
最后轮到侯君集。尉迟恭老远便看见这瘦小轻捷之人,眼中怒意立时聚起。刘武周虽是自尽,可侯君集潜入定阳,终究是这一连串事端的关键。尉迟恭将钢鞭重重横在桥头,臂上青筋隐隐浮起。
侯君集抬手理了理稀疏短须,向尉迟恭微微一笑,说道:“敬德,我知道你心中恨我。你若要趁此一鞭落下,教我脑袋开裂,也不算没有缘由。只是我能不能过去,你且看着。”
他话音一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疾向鞭前掠来。尉迟恭凝神等他钻至鞭下,猛然一鞭砸落。谁知侯君集就在鞭将落未落之际,双足倏地钉住地面,身子一缩,待钢鞭呼啸落空,他反而纵身而起,从鞭上轻轻越了过去。落地之后,他回头笑道:“无论上过下过,我到底是过来了。”
尉迟恭脸色骤沉,喝道:“不成。旁人都是从鞭下钻过,偏你从鞭上跃过,这算不得数。若你不照样钻鞭,我便不归唐。”
侯君集也不争辩,转身绕回桥前,点头道:“这倒容易。再来一回便是。”
尉迟恭重新举起钢鞭,心中暗道这一次须等他真到鞭底再落,不可被他诡计诱开。侯君集在数步外站定,口中故作郑重道:“敬德,我若有本事便钻过去;若无本事,死在鞭下也认了。”
说罢,他又向前疾奔。尉迟恭凝目候着,只待他停身变招。谁知侯君集这一次竟不再停顿,身子贴地一矮,如一缕青烟般从鞭下穿了过去。尉迟恭这才无话可说,只得收住怒色。唐营诸将之后,营中兵卒依次列队钻鞭而过,桥头白衣素带,沉默如流。
众人将灵柩送至墓地,依王爵之礼安葬。封土既成,尉迟恭伏在墓前,放声痛哭,声震林野。待丧仪已毕,他回到李世民面前,翻身跪倒,行了大礼,沉声表明愿以此身扶保秦王。李世民亲自上前将他扶起,诸将也一一与尉迟恭见礼。恩怨虽未尽消,大局至此已定,李世民遂命设酒,为尉迟恭接风。
宴罢之后,李世民亲笔写成一道奏本,将李建成、李元吉逼反刘武周,宋金刚被杀,刘武周自尽,尉迟恭归唐等事,一一奏明长安。奏本送至京师,武德天子展开细读,方知李建成、李元吉在太原所行竟至如此,龙颜大怒。只是中原尚未平定,诸方未靖,此时不便骤然处置二人,便暂将此事按下,另降诏旨,封秦琼为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命秦王李世民率部亲征,进伐洛阳,擒拿王世充,并设法收服单雄信。
圣旨下至介休县,李世民与秦琼接旨之后,便召诸将商议洛阳之行。秦琼听到要挂帅攻打洛阳,面上露出难色,向李世民拱手道:“千岁,若说征讨他处,秦琼不敢推辞。唯独洛阳一地,臣心中实有不便。单雄信与臣乃生死之交,若由臣挂帅进兵,恐怕处处掣肘。”
李世民早知其情,语气温和道:“二王兄与单雄信之间的旧谊,徐先生已向我说过。此番圣上明旨,重在收服单雄信,并非一味攻杀。既是恩收,由二王兄前往,反倒更有转圜之机。”
程咬金在旁听着,忍不住向秦琼说道:“二哥可还记得,当初咱们在洛阳东门与单雄信分手,他把旧账摆到你面前。那时你曾说,今日虽负了他,日后总有对得起他的一天。如今奉旨收他,这一天不正到了么?”
秦琼仍低声道:“话虽如此,真到阵前,恐仍有两难之处。”
李世民望着他,神色郑重,说道:“二王兄,此行虽名为我亲征,可到了洛阳之后,军中大小机务,我皆不擅自处分,悉听二王兄裁断。你可因时制宜,不必事事回禀。”
秦琼见李世民将重任托付至此,终于点头道:“千岁既如此信我,秦琼到洛阳之后,便按局势权宜行事。”
正议论间,侯君集和尚怀忠前来辞行。李世民再三挽留,二人却执意不受军职。侯君集向李世民拱手道:“千岁厚意,我兄弟铭记。只是我等惯了高来高去,不合久居营中听差。日后千岁若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只须遣人一封书信,我等必来相助。”
尚怀忠也点头称是。李世民见二人去意已决,便不再强留,亲笔题了两块匾额相赠。一块写着“仗义为国”,一块写着“忠义可钦”,以谢二人潜入定阳、成全大局之功。侯君集和尚怀忠拜谢受匾,又与诸兄弟一一辞别。
乔公山见二人将行,也起身向李世民道:“千岁,老朽离家日久,也该回朔州去了。此番正好与二位义士同行。”
李世民点头道:“老先生与他们同路,也可彼此照应。”
他又亲笔为乔公山题了一匾,上书“为国增力,为民楷模”。乔公山捧匾称谢,临行前又将尉迟恭唤到一旁,细细叮嘱数语。尉迟恭垂首听着,眼眶微红,却没有再顶撞。乔公山看了他半晌,才随侯君集、尚怀忠一同离去。
诸事安置完毕,军中开始整顿行装。数日之后,介休城外旌旗齐列,甲胄如云。三声号炮响彻原野,战鼓随之擂动。秦王李世民亲率五万大军,秦琼总督兵马,诸将分列前后,大军离开介休,向洛阳进发。
数日行军之后,这一日申后,大军抵至洛阳城北。暮色尚未合拢,城楼上旗影低垂,北门却洞然大开,门内空阔,不见重兵列守。诸将望见,皆觉诧异。
秦琼勒马凝视良久,心中已明其意。单雄信性情刚烈,素来怨分明白,今番听说自己挂帅而来,故意开门相待,并非轻敌,乃是以此责问旧交之情。秦琼按下心中滋味,回身传令:“全军便在城北立营。未奉我令,任何人不得近城一步。”
军令传开,唐军即刻安营。未几,营栅成列,旌旗四起,李世民的秦王大纛与秦琼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的大纛并立于中军之上,迎风猎猎。
洛阳城内探骑驰入王府,将城北唐营情形报与王世充、单雄信。单雄信听罢,仰面一笑,笑声里却无半点喜意。他扶着案角,冷冷道:“秦二哥终究还有几分羞惭。城门大开,他却只敢在城北扎营,不敢领兵入洛阳一步。”
王世充在旁听得心焦,连声道:“贤弟,唐军已至城下,此事不能只凭一口气。你须替我想个退敌之策。”
单雄信收住笑,神色已转为冷硬。他起身说道:“大哥暂且宽心,此事交由我来。我先去见罗成。”
他说罢出府上马,直往三贤王府而去。
单雄信入得三贤王府大门,便见院中闪电白龙驹已备好鞍辔,马身洁白如雪,神骏异常;五钩神飞枪扣在鸟翅环上,寒光隐隐。他心中一动,快步登阶,掀帘入上房。罗成已顶盔贯甲,通身披挂,端坐在屋中,似是早已等候多时。
单雄信见他这般阵仗,沉声道:“兄弟,我正要来寻你。”
罗成请他坐下,目光冷峻,缓缓说道:“五哥,是秦琼领兵到洛阳来了罢?”
单雄信在椅上坐定,眉间积怨难平,说道:“正是他。凭我与他当年情义,他今日竟领唐兵来打洛阳,未免太不讲旧情。我索性大开城门,他却只在城北扎营,想来自己也知无颜相见。”
罗成听罢,唇角泛起一丝冷笑,抬手指向院外白马长枪,说道:“五哥,当初我便说过,他若不来,是他的侥幸;今日既然来了,你看我马也备下,枪也扣好。只等亮队出城,我便去会他,看看秦叔宝可挡得住罗家枪。”
单雄信听到此处,胸中一热,泪水竟止不住落了下来。昔年贾家楼结义,他与罗成本不相洽,常有龃龉;今日旧交多在对面,唯有罗成披挂相护。这份情义,反比往日亲厚之人更显分明。他抬袖拭泪,低声道:“老兄弟,今日天色已晚,我先命人闭城。待明日再与唐军交锋。”
罗成微一颔首,淡淡道:“便依五哥。让秦琼再多活一夜。”
翌日清晨,洛阳北门鼓声骤起。单雄信与罗成披挂上马,点起五百儿郎,开城亮队。城外唐营早已得报,秦琼亦点出一千人马,营门开处,鼓炮相应,兵马排列如长蛇舒展。中军营内预先搭起望台,李世民由徐茂功、刘文静相陪,登台观阵。
两军对圆之后,单雄信勒马望向唐阵。只见对面战将林立,中间一人正是秦琼。除却新近归唐的尉迟恭与刘文静等人,有些面孔他不甚熟悉,其余不少俱是贾家楼旧日结义兄弟。昔年同饮同盟,如今各执兵刃,隔阵相望,他胸口似被重物压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罗成看出他心中痛楚,催马近前,声音冷然说道:“五哥不必为这些薄义之人伤怀。今日我替你出这口气。”他随即回头喝令,“擂鼓。”
洛阳阵中战鼓轰然。罗成催动闪电白龙驹,马如白练,直出阵前。他横枪立马,丹田中一声长喝传向唐营:“唐营诸将,谁敢出马,与罗成一战?”
秦琼望见罗成出阵,心下微疑。程咬金在旁皱眉道:“二哥,如何是罗成先出?这小子今日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未等秦琼开口,罗成已再次扬声,语带挑衅:“唐营若有胆量,便出来见个高低。若无人敢战,也只配藏在阵中做个懦夫。”
话音方落,唐阵中忽有一骑冲出。来者正是尉迟恭。他新降唐营,心中正要在阵前立功,觉得头阵若不奋勇,便负了秦王收用之恩。当下将龟背驼龙枪一摆,坐下黑马嘶鸣,已到了阵前。
罗成打量来将,只见其黑盔黑甲,连人带马俱如墨染,身躯魁伟,膀阔腰圆,气势颇为雄悍。罗成把枪尖微微一点,朗声道:“来将止步。先报姓名。”
尉迟恭一勒马,仰面大笑,声震阵前。他将长枪一横,豪气满怀地说道:“某家复姓尉迟,单名恭,字敬德。昔日一日取三关,一夜夺八寨,飞马跃城楼,说的便是我。你又是何人?”
罗成听罢,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说自己一日取几关?”
尉迟恭昂然道:“三关。”
罗成又问:“一夜夺几寨?”
尉迟恭道:“八寨。”
罗成轻轻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连坐骑也曾跃上城楼?”
尉迟恭不觉其讽,只沉声道:“自然。”
罗成忽然一笑,挺枪催马,声音清冷如铁:“原来你便是尉迟恭。罗成不曾一日取三关,也不曾一夜夺八寨,更不曾骑马上城。只是我的名字,你今日须记一辈子。”
说罢,白马骤然前冲,五钩神飞枪化作一道寒芒,直刺尉迟恭。
尉迟恭立枪向右一挂,只听当的一声金铁交鸣。哪知罗成这一枪本就含着寸劲,枪势被挂,不但未散,反借势一转,枪尖倏然斜入。罗成一声低喝,第二枪已到。只见寒光掠过,尉迟恭左肩甲叶上的狮面吞头被挑得飞起,征袍裂开一道口子,皮肉也被划破一线。
尉迟恭吃痛,口中怒吼。罗成却已抢得上风,白龙驹贴身而进,长枪又向他小腹刺去。尉迟恭急忙掰镫闪避,只听一声裂响,右边战裙被挑去半幅。二马错镫之际,罗成忽然撒开左手,右手将枪杆一抡,啪地一声正打在尉迟恭背上。
尉迟恭大叫一声,坐骑向前冲出数步。他又羞又恼,却知对方枪法变幻太快,一时难以抵挡,只得拨马退回本阵。
望台之上,李世民见尉迟恭如此狼狈,目光中掠过惊异,向徐茂功问道:“对面这白马小将是谁?枪法竟至这等地步。”
徐茂功捻须而笑,低声答道:“千岁,此人便是罗成。罗成早已暗中有归唐之心。依臣看来,他今日并非真要伤我军将士,不过是在单雄信面前做一番样子。”
李世民微微点头,望着阵前那匹白马,叹道:“罗家枪法,果然名不虚传。”
尉迟恭退入唐阵,脸上仍有惊怒之色,来到秦琼马前,忍不住道:“元帅,对面那小将年纪不大,枪法怎会这般厉害?”
秦琼看他一眼,语气不重,却带责意:“谁命你出阵?临敌之前,不请将令便擅自出战,吃些亏也不冤。”
程咬金在旁接过话来,摇头道:“敬德,那是我老兄弟罗成。明面上他在洛阳为将,暗中却是与咱们同心。方才他不过做给单雄信看,并未真下杀手。若他真要取你性命,你未必能全身回来。”
尉迟恭听到此处,先是一怔,随即恍然。他摸了摸被枪杆打痛的后背,闷声说道:“原来如此。今后我算记下了,听人劝,胜过逞强。往后临阵出马,我再不可凭一时性子。”
阵前鼓声又起,洛阳阵中白马微动。罗成勒马横枪,向唐营望来,忽将右手探出,朝北面伸了两指。秦琼远远瞧见,已知他是点名相召,便默然取下双锏,双腿一夹虎类豹,纵马驰至阵前。
两骑相隔数丈,风卷尘沙。秦琼望着对面白袍小将,扬声道:“来者可是罗成?”
罗成在马上冷冷一笑,枪尖微垂,目光却似寒星般逼来。他声音故意放得甚厉:“秦叔宝,你昔日受洛阳衣食,今日却领唐兵来犯,交了你这样的朋友,教人齿冷。休要多言,接枪!”
话音未尽,五钩神飞枪已如白虹掠出。秦琼双锏交合,将枪势一挂。罗成随即翻腕,以枪杆下半截横扫而来。秦琼合锏上架,金铁相击,声震阵前。二马错镫的一瞬,罗成低声道:“二哥,这是做给五哥看的,你须假败。”
秦琼面色不动,口中却低低应道:“我省得。”
两骑回身又交,枪锏来往,招式森然。外人只见罗成枪如急雨,秦琼双锏沉稳,杀得尘土四起,却不知每一招皆留着分寸。又错镫时,罗成借着枪影遮掩,低声道:“二哥,待会儿我使回马枪,你须替我把这场戏做足。”
秦琼目光微沉,仍只简短道:“照你所言。”
如此缠斗七八合,枪来锏往,马蹄踏得阵前黄尘纷飞。罗成忽然拨马向西南斜冲,回头高声喝道:“秦叔宝,此处难分胜负。你若有胆,便追我来。”
秦琼双锏一分,纵马大呼:“罗成,你休走!”
虎类豹随即追下。单雄信在洛阳阵中看得心头一动,暗想罗成虽口中恨极秦琼,毕竟是亲戚旧交,若真到了无人处,未必不会另有盘算。他一咬牙,也催马追去。
秦琼一面追赶,一面暗暗将双足脱出马镫,身形稍作准备。眼看虎类豹渐渐逼近闪电白龙驹,罗成忽以枪尖在白龙驹两耳之间轻轻拨了三下,又点其左耳。那马长嘶一声,前蹄骤起,马身向左急转,正让虎类豹从旁掠过。两骑擦身之际,罗成反手一枪,枪杆贴着秦琼后腰猛地一送。
秦琼顺势从马上翻落,仰面摔在尘埃之中。罗成回转白马,枪尖斜指秦琼前心,作势便要刺下。正在此时,身后传来单雄信急切的喝声:“罗成,住手!不可刺你表兄。”
罗成硬生生止住枪势,回头望去。单雄信已催马赶到。秦琼趁这一线空隙,在地上滚了两转,翻身而起,追上虎类豹,重新上马,向唐营败回。
罗成见他脱身,仍故作不甘,转向单雄信问道:“五哥为何拦我?方才一枪下去,便可了结秦琼。”
单雄信神色复杂,胸口仍在起伏。他望着秦琼远去的背影,沉声道:“他可以负我,我等却不可失义。便不看秦琼,也须念着秦老夫人的情分。”
罗成似仍不忿,皱眉道:“五哥不该拦我。今日若取他性命,倒也干净。”
单雄信叹了一声,放缓语气道:“罢了,今日已经够了。随我回阵。”
罗成这才收枪,与单雄信一同回到洛阳阵中。唐营那边秦琼也已归队。两军鸣金,各自收兵。
回至三贤王府,单雄信即命人在罗成房中设宴。二人卸下盔甲,相对而坐。酒至半酣,罗成仍面带怒意,一面饮酒,一面痛骂那些投唐的瓦岗旧友忘义负心。单雄信知他是替自己不平,心中感激,却又隐隐不安。
正说之间,帘板忽然一响,一个老仆妇匆匆进来。此人乃秦氏老夫人从北平府带来的旧仆,入门后向罗成行礼,急声道:“公爷,老太太叫你即刻过去。”
罗成放下酒盏,向单雄信说道:“五哥少坐,我去去便回。”
他起身出了前院,直往后宅而去。才到廊下,便听屋内哭声悲切,隐约还有寻死觅活之语。罗成心头一紧,掀帘入内,见秦氏老夫人坐在榻前,泪痕满面,旁边仆妇家人都慌慌张张立着。他上前问道:“母亲,何以哭成这般?”
老夫人抬头见他,悲怒交集,指着他道:“罗成,我听说你今日阵前要取你表兄性命。你可曾想过,你父亲当年全仗秦家扶持,才有后来基业。如今秦家男丁只剩叔宝这一脉,你竟狠心得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