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天理昭彰(2 / 2)

李世民眼中亦有泪光,握着秦琼冰冷的手,低声道:“二王兄,你与小王共历多少险阻,难道今日便要舍我而去么?”

帐中诸将无不垂泪,王九龙、王九虎更跪在榻前,连连叩首。满帐悲声之中,忽然响起尉迟敬德一声大笑。众人皆惊,程咬金抬起泪眼,怒道:“老黑,二哥危在旦夕,我等哭得肝肠欲断,你怎还笑得出来?”

敬德收住笑声,眼中也有泪痕,却带着骤然想起要事的喜色。他上前一步,道:“我与二哥在美良川磕过头,情分岂比旁人浅?我哪里不难受?只是我忽然想起一桩事,二哥或许有救。”

众人一听“有救”二字,纷纷围上来。李世民急道:“敬德,快说,是何法子?”

敬德道:“那日朱伍登追我至黄花山三清观,恰遇我恩师谢弘。师父送我下山时曾说,日后若洛阳城中出来一个恶僧,手使九耳八环追命夺魂铲,若唐营将士为他所伤,便速去寻他,他自有办法。今日这恶僧,正与师父所言相合。”

帐中悲声顿时一缓,众人如黑夜中见了一线灯火。李世民忙道:“既如此,敬德速去,请谢道长入营救人。”

敬德不敢耽搁,转身出帐,上马便向黄花山三清观疾驰而去。路程不远,他又马快,不过多时,便来到观前。山中暮色清凉,松风满阶。敬德入鹤轩,见谢弘端坐其中,朱伍登侍立在侧,忙上前行礼。

礼毕之后,敬德急声道:“师父,今日洛阳城中果然出了一个恶僧,手使九耳八环追命夺魂铲。秦元帅亲自出阵,与他交手五合,被他袖中抛出一件乌黑软物拂面,立时落马昏迷,如今脉息微弱,众医束手。弟子奉秦王之命,特来请师父救命。还有一事,弟子已在阵前替师弟报了父仇,将刘黑闼打死。”

朱伍登听得刘黑闼已死,眼中先是一震,随即伏身向敬德拜下,声音发涩,道:“多谢师兄替我伍家雪此大仇。”

谢弘神色仍旧沉定,起身说道:“不必慌张。此事原在我料中。敬德,带路,为师这便往唐营去。”

这时谢映登也已回到观中。谢弘命人唤他出来,与尉迟敬德相见。敬德见一位道人自内而出,眉目之间依稀有旧日英气,心中又惊又喜,忙上前行礼。谢映登还礼之后,望着敬德道:“久闻尉迟兄在唐营立功无数,今日相见,正是缘分。秦二哥有难,不宜迟延,我随叔父同去。”

谢弘听罢,不再迟疑,吩咐观中小道士备马。小道士牵马至阶前,他将一根铁拐杖挂在鞍旁,又从内室取出一只药葫芦,以黄绒绳系在背后。山风吹动道袍,药葫芦轻轻碰在背上,发出细响。谢映登与尉迟敬德各自上马,朱伍登送到观门之外。谢弘回头看了他一眼,温声道:“你且安心留在观中。唐营有事,我去去便回。”

朱伍登躬身应命。谢弘拨转马头,谢映登与敬德随在身后,三骑下了黄花山,沿山道疾驰而去。

唐营之中,秦王李世民正守在金顶黄罗宝帐外。帐内医官进进出出,皆束手无策。忽有军士奔入营门,禀说谢道长已至。李世民精神一振,亲自率众将迎出营外。火把映着众人面庞,忧色未消,见谢弘下马,俱上前行礼。

谢弘略一稽首,神色安定,道:“诸位免礼。闲话暂且不叙,先看秦元帅要紧。”

众人这才让开道路。谢映登与秦琼、程咬金等人久别重逢,彼此目光一交,皆有旧情涌上心头,然而秦琼生死悬于一线,谁也不敢耽延,只匆匆见礼,便随谢弘入黄罗宝帐。

帐中灯火高悬,秦琼闭目卧在软榻上,面白如纸,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血。谢弘走到榻前,只看一眼,便解下背后药葫芦,旋开盖口,倒出三粒丹丸。那药丸赤红如朱砂,在掌心微微生光。他回身吩咐道:“取温水来。”

军士急忙奉上一盏温水。谢弘又向谢映登道:“撬开他牙关。”

谢映登拔下发簪,小心探入秦琼齿间,轻轻一撬。谢弘趁势将三粒药丸弹入秦琼口中,随即扶着他下颌,缓缓灌入半盏温水。药水入喉之后,谢弘退开半步,望着帐中众人,沉声道:“片刻之间,秦元帅便要将毒物吐出。诸位都避开些,莫近榻前。”

众人闻言,纷纷退到帐侧。帐中一时静得只剩烛火轻响。过了不多时,秦琼腹中忽然传出咕咕之声,起初细微,渐渐急促。他眉头一皱,喉间低低一哼,忽然睁眼,似仍在阵前搏杀一般,怒声道:“好个恶僧,无耻之徒!”

话音未落,秦琼忽然侧身伏向榻边,喉间一阵翻涌,吐出大片污秽之物。那气味腥烈难近,众人虽隔数步,仍觉胸口发闷。谢弘立在榻旁,神色不改,直待他将腹中毒物吐尽,方命人清扫地面,又取清水扶他漱口。

过了片刻,秦琼眼中浊气渐退,神志也慢慢清明。他望见榻前围着众人,似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声音低弱地问道:“诸位,我方才究竟如何了?”

谢弘走近一步,俯身看着他,目中含着几分宽慰,缓缓道:“贤侄,你这一番险极。若再迟得片刻,便难以回转。”

谢映登站在一旁,久别重逢的欣喜尚未舒展,眉间却仍留着惊忧。他俯身轻声道:“秦二哥,你中了那和尚的毒器。叔父与我赶来后,先给你服了解毒丹,又为你通开七窍,毒气随秽物吐出,这才保住性命。”

秦琼侧目看去,认出谢映登,心头微震,又望向谢弘,勉力想要欠身,道:“叔父救命之恩,秦琼铭记在心。”

谢弘伸手按住他的肩,语声温和而沉稳,道:“你元气方回,不必多礼。眼下只须静养,余事稍后再说。”

众人随即将秦琼抬至另一座静帐,由医官与亲兵小心服侍,使他安歇养息。李世民、徐茂功、尉迟敬德、程咬金等人回到黄罗宝帐外间,请谢弘说起那恶僧来历。

谢弘在席前坐定,拂了拂袖,缓声道:“此僧名叫盖雄,是洛阳城东白马寺住持。王世充曾出资重修白马寺,盖雄因受其恩,曾向王世充许诺,若洛阳有用得着他之处,必不推辞。如今唐军围洛,王世充连日败阵,他便出寺助战。秦元帅今日所中之物,名叫迷魂帕。那帕中裹有药末,叫子午追魂散。人若闻入鼻息,或自子至午,或自午至子,必定丧命。”

众将听到此处,面色皆变。谢弘继续道:“盖雄施此物时,自己须先闭气,又要占住顺风之势,借风送毒。迷魂帕本是山中行脚僧用来防狼虫虎豹之物,并非阵前害人的兵器。他以佛门器物杀人争功,已是败坏清规。”

李世民沉声问道:“秦元帅余毒如何?”

谢弘道:“毒气虽已吐出大半,体内仍有残余。此处军营喧杂,不宜静养。贫道命映登护送他往黄花山三清观,将养一月左右,便可无碍。”

李世民点头道:“既如此,便依叔父所言。”

谢弘与谢映登又入静帐看望秦琼,将调养之事细细说明。秦琼虽不愿离营,奈何身子虚弱,众人亦都相劝,终只得应允。随后谢映登护送秦琼往黄花山去养病,王九龙、王九虎心念秦琼恩德,不肯离开,也随侍同行。

秦琼离营之后,李世民命人设席,为谢弘接风。日色渐斜,营中风尘稍定,酒席摆在黄罗宝帐之内。李世民与诸将落座,谢弘居客位,众人刚饮过数巡,帐外忽有军士入报:“启禀千岁,罗成将军到了营外。”

李世民闻言,喜色顿生,道:“快请入帐。”

程咬金放下酒杯,眼中也亮了起来,笑道:“这位兄弟来得正是时候。”

不多时,帐外甲叶微响,几名将佐引着罗成入内。罗成风尘未拂,衣甲尚带长途之色,眉目之间却仍清朗如昔。他趋前向李世民行礼。李世民见他归来,面上微有慰意,伸手相扶,温声道:“罗将军不必多礼。家中诸事,可都料理停当了?”

罗成垂手答道:“回千岁,俱已安置妥当。”

他说罢,又转身向帐中诸将一一见礼。众兄弟久别重逢,彼此目光相接,虽在军中,不便多叙,却也各有欣然之色。随后有人为他引见谢弘道长,又将秦琼为盖雄毒器所伤、已往黄花山调养之事说了。罗成听到秦琼受伤,眉间寒意一闪,随即敛住神色,随众入席。

李世民命人添上杯盘。酒过一巡,帐中灯火微摇,罗成放下酒盏,转向谢弘,语声虽平,却透出锋芒,道:“谢道长,那恶僧既以毒器伤我二哥,明日两军阵前,当如何处置?”

谢弘端坐席上,神情安然,似早已成竹在胸。他微微一笑,道:“不妨。明日两军列阵,贫道自出面会他。盖雄若自知不敌,必然遁走。可预先遣两员将领分守东西,截其退路。他身入佛门,却以毒害人,已失慈悲本意。此番若落在阵中,不可再纵。”

李世民听罢,缓缓点头,道:“叔父所虑甚周,明日便依此布置。”

他说到此处,目光落在罗成身上。秦琼远赴黄花山养病,唐营军务不可久无主将。罗成昔年曾破杨林长蛇阵,又毁杨义臣铜旗阵,熟谙阵法,威名素着,众将亦多服他。李世民沉吟片刻,神色转为郑重,道:“秦元帅暂离军中,帅位不可一日虚悬。罗将军昔年临阵破敌,调度有方,诸军皆知。自明日起,便由你暂摄元帅之任,总理营中军务。”

罗成闻言,略一迟疑,随即起身拱手,肃然道:“千岁信重,罗成感激。只是此任关系三军进退,非同寻常,罗成恐才力不足,误了军机。”

帐中诸将闻言,纷纷出声相劝。程咬金将酒盏一放,笑道:“罗兄弟,你若说难当,我等更不敢沾元帅二字。秦二哥不在营中,这副担子由你来挑,最合适不过。”

徐茂功也点头道:“罗将军熟知阵法,行军有度,暂摄帅印,正合军心。”

罗成见众人皆无异议,便向李世民郑重一拜,道:“既蒙千岁与诸位兄长信重,罗成愿领此任。”

徐茂功随即将这些日子洛阳城外诸战情形,向罗成详说一遍:五路反王如何受聘而来,尉迟敬德如何连斩相州诸将,黑白二氏如何归唐,程咬金如何斧劈数将,朱伍登如何失踪后被谢弘留在三清观,刘黑闼如何死于敬德鞭下,雷鄂玉又如何为马童所杀。罗成听罢,眉头微微一动,忽然问道:“徐三哥,五路反王既已到齐,我单五哥可曾出阵?”

徐茂功听得一怔,随即抚须道:“你这一问,倒提醒了我。连日厮杀,单雄信竟一直未曾露面。”

罗成沉吟片刻,眼中渐有锋芒,道:“既如此,明日谢叔父制那恶僧时,我暂不出阵,先在后方布置诸事。待时机一到,我再露面。那边单雄信若也露面,便可借势锁住五王,定下洛阳大局。”

李世民听了,精神顿振,道:“罗元帅已有此等筹画,小王心中便稳了。”

帐中诸人又饮了几盏。窗外天色渐暗,营火次第亮起。众人谈笑之间,先前因秦琼遇险而压在心头的阴云,稍稍散去。酒食既毕,各自回帐歇息。

次日,两军鼓炮齐鸣。唐营大队列阵而出,李世民由刘文静陪同,登上营门内望楼观阵。今日前军由徐茂功调度,罗成却未出营,留在后方布置军务。洛阳城外,王世充亦率诸王列阵。盖雄和尚骑白马立在阵中,神色得意,黄僧袍迎风鼓起,九耳八环追命夺魂铲横在鞍前。昨日他一举伤了秦琼,王世充为他设宴庆功,诸路将佐争相奉酒。盖雄本是佛门住持,却在席间大碗饮酒、大块食肉,破杀戒,又破荤酒之戒。他心中所图,乃借王世充之势抬高白马寺声名,使自己压过儒、道二门,早将佛门杀、盗、淫、妄、酒诸戒抛在身后。此刻再到阵前,望着唐营旗帜,他胸中满是自矜,只待再立一功。

盖雄前一日得手之后,回到洛阳城中,便在王世充与诸王面前放言不已。席上灯烛辉煌,酒气浮动,他端坐上位,拍着那柄九耳八环追命夺魂铲,向众人道:“今日午时,贫僧以迷魂帕拂中秦琼,那帕中子午追魂散一入七窍,至夜半子时,他必无生理。诸王只待明日看唐营大纛,若不裹白半垂,便算贫僧妄言。”

王世充连日失利,听得此言,心中稍安,诸王也都以为秦琼一死,唐军必然气夺。次日出阵之前,众人随盖雄登上城楼,遥望唐营,只见营门内旗帜分明,那杆秦字大纛仍高高立着,并无白布,也未半垂。有人便皱眉问道:“法师,唐营旗色如旧,莫非秦琼尚在人间?”

盖雄面色不变,反而冷笑一声,将宽大的黄袖一拂,道:“诸位王驾只看旗帜,未免浅了。堂堂唐国元帅若真死在阵前,他们岂肯当着我等之面显出丧气?这便是折臂藏袖,不使外人看见。一会两军列阵,诸位只须细看,唐营之中定无秦琼。”

诸王听他言辞笃定,便也纷纷点头。及至两军对圆,盖雄命洛阳军士凝神查望唐阵。片刻之后,军士接连来报,都说秦琼果然不在阵中。盖雄听罢,仰面大笑,肥大的脸上满是得意之色,道:“贫僧早知如此。迷魂帕一出,岂有不中之理?秦叔宝此刻已不在人世了。”

他说罢一挥手,洛阳阵中鼓声大作。盖雄将追命夺魂铲一摆,催动白马来到两军之间。他口中念佛,头颅晃动,目光却凶横逼人,手中大铲环声乱响,连连点指唐营挑战。

徐茂功早依谢弘之言布置妥当,命程咬金率伏兵往西路口埋伏,命尉迟敬德率伏兵守东路口,两处皆是战场外通行要道。谢弘则隐在尤俊达、齐彪二将之后,不教盖雄先行认出。此刻听见盖雄叫阵,尤俊达与齐彪左右分开,谢弘催马缓缓而出。

盖雄远远望去,只见来者是一位老道。谢弘头戴九梁巾,身披八卦氅,肩绣日月,前后心皆有阴阳太极图,腰间束着水火丝绦,下着大红中衣,白布袜,福字履。面容清朗,鼻直口阔,颌下白髯如雪。胯下一匹青马,掌中一根铁拐杖,虽是道门装束,却自有沉稳威仪。

谢弘马至阵前,勒住缰绳,向盖雄稽首,口中宣了一声道号,随即望着他道:“盖雄,你还认得贫道么?”

盖雄凝目细看,脸色微微一变,道:“原来是黄花山三清观谢道长。你不在山中清修,到这战场上来作甚?”

谢弘把铁拐杖横在鞍旁,语声平和,却字字入耳,道:“三清与三宝,本可同归一理。佛门弟子本当扫三心、灭四相,出三界、离五行,更不该入战场、屠场、法场。你身为白马寺住持,却受王世充之恩,披僧衣而上阵杀人,又以毒物暗伤良将,坏尽清规。贫道今日来此,是替佛门除你这等败类。”

盖雄听得脸上青白交错,随即怒笑道:“妖道少以空言压我。你我今日各为其主,贫僧听闻你这铁拐杖也有些名头,何不放马一战,分个高低?”

谢弘淡淡一笑,左手按着铁拐杖,右手却缓缓退入宽袖之中,道:“盖雄,今日贫道不用铁拐杖,也足叫你知道厉害。你且看清。”

他袖中藏着一件暗器,名为诸葛弩,相传乃蜀汉诸葛武侯遗制。筒身不过一尺有余,一手可握,内藏十二支短弩,筒上有机钮,指下一按,弩箭便可连珠射出。谢弘说罢,指节在袖中轻轻连按两下。只听两声劲响,寒芒一上一下,从袖底疾射而出。上箭取人,下箭取马,来势极快。

盖雄只觉眼前有冷风骤至,仓促间身子一闪。上面那支弩箭未中面门,却深深钉入他右肩;撅,将盖雄从鞍上掀落。那肥大身躯重重摔在地上,尘土四起。唐阵军士见状,齐声呼喊,鼓声随之震动。

盖雄却并未撒手,仍紧紧握着追命夺魂铲。他以铲杆撑地,强行站起,肩头鲜血已染透黄袍。他不敢再与谢弘交锋,拖着大铲,撒腿便向西边逃去。谢弘并不追赶,只调转马头,缓缓回阵。

王世充在洛阳阵中见盖雄落马奔逃,心中暗叫不好,急忙传令鸣金。锣声一响,洛阳诸军护着王世充与几路反王退入城中。徐茂功见目的已成,也下令收兵。唐营得胜鼓随即擂起,大队人马从容回营。

盖雄所以不敢回洛阳,是因前一日把话说得太满。他在王世充与诸王面前夸下海口,说秦琼必死,今日却被谢弘一弩射伤,连坐骑也失了。若再回城,不但无颜见王世充与诸王,白马寺住持之位也难再保。于是他顾不得伤痛,只拄着大铲向西奔逃,漫无方向,惶惶如丧家之犬。

他一气奔出七八里,回头见无人追赶,便钻入路旁一片小树林中,咬牙拔出右肩弩箭。箭镞离肉,鲜血登时涌出。他从僧袍上撕下一条布,胡乱裹住伤口,又拖着沉重步子沿大道再走七八里。此时离唐营已远,他方停下喘息。前方是一处要路交口,路北有座三官庙,山门半开。洛阳战事一起,庙中住持与徒众早已逃散,院内寂静无人。

盖雄走到庙前,将追命夺魂铲横放在地,自己面向正南坐在石阶之上。肩上伤处一阵阵抽痛,白日阵前的败状又在心头翻涌。他想自己本在白马寺中作住持,虽不清净,也有香火可享,如今为攀附王世充,落得身受弩伤,有庙不能归,有城不能入,天地虽大,一时竟无容身之处。越想越觉悲愤,忍不住仰天长叹道:“难道盖雄今日竟真到了穷途末路么?”

这一声叹息在空庙中回荡,却惊动了庙里一人。那人不是旁人,正是程咬金。他奉徐茂功之命伏在西路口,本在这座三官庙中歇息,正睡得迷迷糊糊,忽听外头有人长吁短叹,便睁开眼来,摸向身旁大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