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装疯卖傻(1 / 2)

程咬金领着李世民、徐茂功、殷开山出了程宅街门,向北不过数步,便到了秦宅。

秦家门前早有两个家人在等候。一个怀里抱着酒壶,一个手中托着粗瓷碗,碗中其实只盛了些清水。两人坐在门墩上,故意垂着头,眼圈都揉得通红。

其中一人抽了抽鼻子,道:“二爷一向待人厚道,偏偏叫这场病缠上了。”

另一人也跟着叹息,道:“大夫都说无能为力,药也不见效。照这么拖下去,只怕……”

话还没说完,程咬金已经大步走到跟前。他听了两句便觉好笑,抬手一挥,道:“行了,别装了。你们家主人方才还从我家墙头翻过去,哪里就病得起不来了?都让开。”

两个家人面面相觑,心中都甚是无奈。明明这场戏正是程咬金与秦琼一同定下,如今偏偏又是他亲手拆台。

二人只得起身让到一旁,道:“请进。”

程咬金也不客气,领着众人跨进门去。

一到院中,他便提高声音喊道:“二嫂,秦二哥!人都来了!大唐秦王二千岁亲自到了!”

这一声传遍前后院落。

贾氏夫人、秦安等人闻声急忙迎出,正要上前行礼,程咬金已经把手一拦,道:“先别忙这些,先去看看二哥。”

秦安还想依着原先定好的说辞接下去,面带忧色,道:“我二弟这场病来得实在凶险……”

程咬金偏头看了他一眼,道:“大哥,这话如今不用再说了。”

秦安一怔,只得住口。

众人径直来到上房。

秦琼仍躺在里间床上。

他早听见外面脚步杂沓,又听见程咬金大声嚷嚷,却不知外头究竟出了什么岔子,只以为原先定计尚在,便仍闭着眼,故意压低声音呻吟起来。

“唉……只怕是不成了……”

帘子忽然一掀。

李世民竟第一个走了进来。

徐茂功、殷开山紧随其后,程咬金也跟在旁边。

秦琼微微睁眼,一见来人,心中不由一紧。

李世民如今已经知道他是在装病,却并不点破,反而快步来到床前,神情恳切,道:“二王兄,小王来迟了。想不到你竟病成这个样子,实在叫我心中难安。”

说罢竟在床前俯身行礼。

徐茂功也随着跪下,道:“二哥,茂功给你请安。愿你身体早日复原。”

殷开山同样上前行礼,道:“秦二哥,小弟也来问候。”

秦琼躺在床上,看了看李世民,又把目光越过众人,落到程咬金脸上。

程咬金站在那里,一声不出,竟像全然不知方才发生过什么。

秦琼见他不递半点眼色,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装下去。他撑着身子微微一动,故意露出虚弱模样,道:“千岁亲临,秦琼却不能起身见礼,实在失仪。偏偏这病来得突然,竟把臣折腾成这般模样,反劳千岁屈尊来看,叫臣如何承受?”

李世民正要说话,程咬金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步跨到床边,道:“二哥,别再装了。”

秦琼一怔。

程咬金又道:“你方才从我家跳墙回来时,可没见有半点病。”

秦琼脸色顿时一变。

程咬金还嫌不够,伸手便去拉秦琼的胳膊,另一只手探进被中,托住他的腰,道:“起来吧。人家都知道了。”

秦琼措手不及,被他这么一托,只得坐了起来。

原本抹得蜡黄的脸上顿时泛起一层红意,黄中透赤,更显狼狈。

他望着程咬金,半晌才低声道:“四弟,你这是做什么?”

程咬金道:“二哥,先把衣服穿好再说。”

秦家众人站在一旁,也都看得莫名其妙。方才明明是两人一同商量装病,如今程咬金竟亲手把秦琼从被窝里拉了起来。

秦琼已经猜到事情必然败露,只得下床整衣。

待衣冠稍稍收拾妥当,他走到李世民面前,俯身便拜,道:“千岁,秦琼有罪。”

李世民伸手将他扶住,道:“二王兄何罪之有?”

秦琼脸上仍有惭色,道:“臣并无重病,只因无意再问朝事,这才假作病体。方才却叫千岁亲自在床前行礼,实在不该。”

李世民摇了摇头,道:“二王兄不必如此。你与四王兄为何心灰意冷,小王心里明白。归根结底,还是父王从前处置失当,才叫诸位旧臣寒心,各自归乡。这件事,不能尽怪你们。”

秦琼抬头看他。

李世民继续道:“此次小王亲来济南,只为请诸位贤兄重回长安,仍复旧职。过去的是非,今日便不必再提。”

话说到这里,贾氏夫人、秦安等人才正式上前行礼,又与徐茂功、殷开山见过。

众人移到外间坐下。

家人奉上茶来。

秦琼饮过一口,便问起当日金殿散将之后的情形。李世民遂将宫门挂带、自己险被问斩以及其后真相查明之事简略说了一遍。

秦琼听完,沉默了片刻,又转头看向程咬金,道:“四弟,千岁他们先到了你府上。既知他们要过来,怎么不先遣人来知会我一声,好叫家里多少有些准备?”

程咬金把手一摊,道:“二哥,不是我不想说。徐三儿在我那里绕来绕去,先拿对联灌我酒,后来又弄出一个什么九龙山,把我绕得头都大了。我一时没收住嘴,把咱们方才商量的那些事全说了。等我明白过来,已经来不及了,他们这就跟着一道过来了。”

秦琼闭了闭眼,只低低叹了一声。

正说之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孩童脚步声。

几个十岁上下的少年从外头一拥而入,有的叫着“二伯父”,有的喊“四大爷”,又有人低声问道:“听说秦王千岁来了?”

程咬金抬手把他们招到近前,道:“都过来。”

李世民看着眼前几个孩子,便问道:“四王兄,这些都是谁家的孩子?”

程咬金目光在众少年中转了一圈,最后落到其中一人身上。

那少年约莫十二岁,面色白净,眉浓目大,鼻梁挺直,头发束成髻,系着红绳。身上却穿着一身素白衣衫,在几个孩子当中格外显眼。

程咬金伸手一指,道:“若论这些孩子里最苦的,便是他了。”

李世民顺势望去,问道:“这孩子为何如此?”

程咬金脸上那点惯常的笑意慢慢收敛下来,道:“因为他没有父亲了。”

李世民神色微变,道:“是谁家的孩子?”

程咬金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道:“他父亲之死,同千岁的兄长建成、弟弟元吉脱不开关系。”

屋内顿时静了些。

程咬金看着那少年,又道:“当初漳关不肯开城,他父亲只得昼夜苦战。白日迎敌,夜里就在山坎下歇息,渴了饮冷水,饿了吃马肉,拿马鞍当枕,铺着鞍屉睡上一会儿,再起身厮杀。如此撑了九日,后来又被苏烈引到周西坡,终于陷入乱箭之中。”

李世民脸上的神情渐渐沉了下来。

程咬金道:“这孩子,便是罗成的儿子,罗通。”

李世民怔怔望着罗通。

昔日罗成为国征战,最后却落得这般结局。建成、元吉从中所为,他并非全然不知。如今看着眼前这个尚未长成的少年,胸中愧意顿生。

他低声道:“若非我那一兄一弟行事无仁,勇国公也未必会有这一劫。他终究是为国尽忠而死。”

程咬金接道:“勇国公的爵位,如今也由这孩子承袭。可爵位还在,人却没了父亲。”

李世民沉默片刻,忽然向罗通招了招手,道:“孩子,你过来。”

罗通依言上前。

李世民看着他,道:“你若愿意,从今以后便算小王的义子。”

程咬金立刻道:“罗通,还不跪下叩头。今日可给你认下一位义父了。”

罗通闻言,当即上前跪倒,神态端正,道:“义父在上,孩儿罗通拜见父王千岁。”

李世民见他言行沉稳,心中越发喜爱,将他扶起,道:“你今年多大?”

罗通答道:“回父王,孩儿今年十二岁。”

李世民又问:“可曾习武?”

秦琼在旁接道:“千岁,罗通自幼学枪,枪法是他伯父罗春亲自所授。论这一路枪术,已有青出于蓝之势。”

李世民听到“罗春”二字,似是忽然想起一事,转头道:“二王兄若不提,小王倒险些忘了。罗春将军既也在此,快请他出来相见。”

秦琼转身吩咐罗通,道:“你去把大伯父请来,再请你母亲一道过来。今日千岁收你为义子,也该亲口禀明。”

罗通躬身应了,转身快步出门。

他离去以后,秦家几个少年依次上前见礼。秦琼之子秦怀玉先行拜见,随后是秦琼抚养在身边的尚师徒之子尚元培,再后便是程咬金之子程铁牛。几个孩子年纪虽都不大,行礼却各有规矩。

李世民看着他们,脸上难得多了几分轻松之色。

待几个孩子退到一旁,他才问起秦母、程母近况。

秦琼与程咬金对望一眼,神色都沉了下来。二人把此番返回历城以后家中诸事,以及后来为两位老人料理身后之事,简略说了一遍。

李世民静静听着,许久没有说话。

屋中方才还因几个孩子到来而稍显活泛的气息,也渐渐沉静下来。

过不多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庄氏夫人在罗春陪同之下入内。

庄氏进门之后,先向李世民见礼,又谢过他收罗通为义子,并照拂忠臣之后。

李世民忙请她起身,道:“勇国公昔日为国尽忠,罗通又是忠良之后。小王今日认下这个义子,并非施恩,不过是尽一分应尽之意。”

庄氏再拜,方才退到一旁。

李世民随即转向罗春。

罗春身形沉稳,站在那里不言不动,眉宇间仍有武人气象。

李世民道:“罗将军武艺过人。小王此次来济南,本就是为了延请旧日贤臣。如今既已见到将军,何不一同回朝受职?”

罗春听罢,神色并未变化。

他向前一步,拱手道:“千岁厚意,罗春心领。昔日舍弟罗成在朝尽忠,我留在家中侍奉老人,各尽其分。如今舍弟已经不在,秦氏母亲也已故去,我所牵挂的,只剩罗通。”

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少年,道:“这孩子年纪尚小,枪法虽已有根基,却远未到可以独立的时候。我还要亲自教导他,把罗家枪法尽数传下。至于入朝当差,我已经无此心。”

李世民看着他,道:“将军心意已决?”

罗春点头,道:“已经定了。”

李世民也不再强求,只道:“既如此,小王便不勉强。日后若真有国事,非请将军不可,到时再议。”

罗春拱手道:“若真到了那一日,再听千岁差遣。”

李世民随即唤道:“殷开山。”

殷开山起身应命。

李世民道:“你替小王传令历城县衙。秦、程、罗三家坟地,都要搭设祭棚,请僧道诵经设醮。济南府、历城县文武官员,以及随行御林军,一律挂孝。小王要亲自前去祭奠。”

殷开山躬身道:“领命。”

说罢便退出秦宅,径往县衙传令。

李世民一行此后便暂住秦家。

程咬金、罗春等人每日相陪。闲暇之时,李世民常到院中看罗通、秦怀玉、尚元培、程铁牛等少年操练武艺。

几名少年各持兵刃,在院中你来我往。罗春有时立在一旁指点,秦琼与程咬金则各自在廊下观看。李世民并不多言,只在几处精妙之处偶尔点头。

另一边,殷开山已将秦王之命传到历城县衙。

县中官员不敢迟缓,立即遣人到三家坟地搭设祭棚,又另立僧台、道台,请来僧道举行法事。

一时之间,要让上下人等尽备全副孝服并不容易,最后便依简礼而行。自李世民以下,济南府、历城县文武官员,再到随行御林军,每人腰间系一条白带,以示服丧之意。

前后筹备了五日,诸事方才齐整。

到了选定的祭日,天色清明,晨风微凉。

李世民换了素净衣饰,腰系白带,由秦琼、程咬金、罗春陪同前往三家坟地。

祭棚之内,香烟缭绕。

供品早已摆好。

李世民先至灵前上香,又亲自酹酒。纸帛焚起时,火光在晨风中微微摇曳。徐茂功、殷开山随后行礼,济南府、历城县官员与五百御林军也依次祭拜。

整个仪礼自始至终肃然无声。

祭事完毕,众人返回秦宅。

又歇了一日,李世民终于对秦琼、程咬金道:“二王兄,四王兄,我们在济南已经耽搁不少时日,也该动身了。”

程咬金听见这话,心中颇不是滋味。

昔日离开长安时,他原以为此生再不会回到那座城中。谁知兜兜转转,如今还是跟着秦王重新上路。

临行之日,众人收拾妥当。

秦琼、程咬金随李世民等人出了济南府西门。城外五百御林军早已拔营整队,一行人随即向西而去。

行出一程以后,秦琼策马来到李世民身旁,问道:“千岁,我们此番是直接回长安么?”

李世民摇头,道:“还不能回去。”

秦琼一怔。

李世民道:“先往河东朔州府。还要去请敬德。智、勇、福三将,须得一同复职。”

秦琼听了,只点头道:“原来如此。”

队伍继续前行。

又走出一段路,秦琼故意放慢马速,与程咬金渐渐落到后面。见李世民、徐茂功离得稍远,他才低声道:“四弟。”

程咬金转头道:“二哥,什么事?”

秦琼看了一眼前方,道:“你可还记得,当初咱们离开长安时,同敬德说过什么?”

程咬金道:“自然记得。”

秦琼道:“当时说得明白。若朝廷先来请你我二人,我们绝不回去;若只去请敬德,他也不得独自回朝。如今千岁果然先到了山东。我们本已定计拒绝,却叫你几碗酒下肚,把事情全露了。”

程咬金听到这里,不由道:“二哥,怎么又怪到我头上来了?”

秦琼看了他一眼,道:“徐茂功不过拿几副对子逗你,又编了个九龙山,你便什么都说了。害得我装病装到一半,被你从被窝里拖起来,当众闹得没脸。”

程咬金讪讪道:“那也是徐三儿太会绕人。”

秦琼道:“正因为他会绕,我们才更该留神。直到如今,千岁与徐茂功都只说请我们官复原职,却始终不肯说明朝中到底出了什么事。若真天下太平,他们何必亲自走这一趟?”

程咬金哼了一声,道:“秦王未必会说假话,倒多半是徐三儿在里面藏着事。”

秦琼道:“如今说这些已经无用。既然跟出来了,便要把事情弄明白。”

程咬金问道:“二哥有什么主意?”

秦琼把声音压得更低,道:“到了朔州以后,你我先别露面。就说身体不适,留在住处。让千岁与徐茂功自己去见敬德。”

程咬金道:“这又是为何?”

秦琼道:“一来看看敬德究竟能不能守住当日约定。”

程咬金摆手道:“这个不用看。敬德那性子直得很,说过什么便认什么。他若答应不回朝,多半谁劝也没用。”

秦琼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正因为如此,更该让千岁与徐茂功先去碰一碰。若他们请不动敬德,回来之后,势必要叫我们一道去劝。到那时,他们若还不说明为何非要请齐三将不可,只怕连我们也没法开口。”

程咬金听到这里,终于明白过来,道:“二哥这是要逼他们把实情说出来。”

秦琼道:“正是。”

程咬金点头,道:“这回我绝不坏事。”

秦琼看着他,道:“你最好记住。”

两人说定,重新催马赶上队伍。

此后一路晓行夜宿。

数日之后,众人进入朔州马邑县地界。

沿官道前行,前方有一座丰盛镇。由镇中向东十余里,是宝林庄;再往东数里,便是尉迟恭居住的孝感村。

这日行至丰盛镇附近时,夕阳已经压到山头。

李世民见天色将晚,便命队伍在镇上歇宿。

丰盛镇颇为繁盛,中心一条长街贯穿南北,客栈、酒肆、铺面连成一片。

随行人数众多,众人最后寻到一处大客店,将可用客房尽数包下。五百御林军分散安置,李世民与徐茂功、殷开山住在后院三间北房,秦琼、程咬金则住在中院。

安顿下来以后,各人洗去一路尘土。

秦琼与程咬金坐在房中喝茶。

一名店伙计从门前经过,程咬金便把他叫住,道:“伙计,进来问你几句话。”

那伙计快步进门,道:“二位客官请问。”

秦琼道:“此处往东,可有一个孝感村?”

伙计道:“有。过了宝林庄,再走四里左右便是。”

程咬金又问:“村中有个人,复姓尉迟,名恭,字敬德,你可知道?”

伙计听到“尉迟恭”三字,顿时笑道:“二位原来是打听尉迟老爷。朔州这一带,谁不知道他的大名?”

程咬金来了兴趣,道:“他如今名声竟这样大?”

伙计道:“何止是大。尉迟老爷回来以后,附近百姓提起他,没有不称道的。”

秦琼放下茶盏,道:“你说来听听。”

伙计便在门边站定,道:“尉迟老爷早年有一位盟伯,名叫乔公山。乔家产业极厚,有两面千顷牌,只因膝下无子,也没有近支侄儿,后来产业便都交给了尉迟老爷。”

程咬金道:“这我知道些。后来呢?”

伙计道:“旁人都想不明白,尉迟老爷好好的鄂国公不做,偏偏辞官回乡。自回来以后,他便一心料理田庄。家中两千余顷田地,自己并不奢用,反倒常年周济乡里。”

秦琼问道:“如何周济?”

伙计道:“过路乞者到了门前,少有空手离开的。通常要给一枚钱,再添一小袋米。村中道路坏了,他出钱修;桥梁塌了,他叫人补;贫家无钱下葬,他施棺木;有人患病而买不起药,他又出钱舍药。”

伙计说到这里,脸上也带出几分敬意,道:“这些年下来,附近几个村镇受过他恩惠的人,数也数不清。”

程咬金听伙计说到这里,不由失笑,道:“原来乔公山留下的家业,如今都叫敬德拿去周济乡里了。照这么散法,倒像把整条河都泼到街上。”

伙计却摇了摇头,道:“若只如此,还算不得什么。”

秦琼与程咬金都抬眼看他。

伙计将声音压低了些,道:“前些年突厥南犯,兵临雁门。太原以北,大同、云州、朔州一带都遭了兵祸。尉迟老爷自己也没有躲过去。他原配夫人梅秀英,还有孩子,都被北国人掳走了。”

程咬金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

伙计又道:“梅家本来就是本地人,这件事附近谁都知道。尉迟老爷如今家业虽厚,名声也好,可到底还有这么一桩伤心事。旁人见他这些年修桥补路、舍药施棺,谁还忍心在人前提这些旧伤?多少也有替他遮掩的意思。”

秦琼听罢,轻轻一笑,道:“这么看来,敬德如今倒真成了一位乡里称道的善人。”

他说完放下茶盏,道:“行了。你替我们备些酒菜来。”

伙计躬身应道:“是。”

不多时,酒菜送进房中。秦琼与程咬金吃过晚饭,又说了一阵闲话。待夜色渐深,镇上更鼓传来,两人一路劳顿,也便各自睡下。

第二日清晨,李世民早早起身。

洗漱已毕,他吩咐殷开山道:“去中院看看二王兄、四王兄可曾起来。若已经起身,请他们到后院来饮茶,稍后一道用饭。”

殷开山领命,转身去了中院。

进了北屋,只见秦琼仍躺在床上。

殷开山走到近前,低声唤道:“二哥。”

秦琼睁开眼,道:“殷贤弟来了。”

殷开山道:“千岁请二哥过去用茶。怎么还没有起身?”

秦琼抬手按了按腰侧,皱眉道:“昨日一路颠簸,夜里只觉腰背酸痛,今晨起来更像折了一般。我今日实在动不得,还想再歇一歇。你替我向千岁告一声罪。”

殷开山点了点头,又转头去看程咬金。

还未开口,程咬金已经缩在被中连声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