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令行禁止(2 / 2)

不等程咬金说话,罗通长袖一甩,对着台下厉声喝道:“军法司何在?”

军法司掌刑官当即出列,躬身抱拳:“伺候元帅!”

“依我大唐军律,擅闯辕门、惊扰大军者,当如何处置?”

掌刑官面无表情,声如铁石:“启禀元帅,依十七条禁律五十四斩之规,驰突军门者,按轻军之罪论处,斩立决!”

“好!”罗通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大声喝令,“刀斧手!”

“在!”

“将这闯辕门的老奴推下将台,即刻斩首示众!”

那老者一听,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哀嚎道:“啊呀呀!王爷救命啊!小人只是奉命送酒,哪里懂得什么军规铁律?小人知罪了,小人知罪了!老王爷,您快替小人求个情!”

程咬金也是变了脸色,急忙拉住罗通的衣袖,低声道:“罗通,使不得!他虽是闯了辕门,但毕竟是奉了你四伯母之命。这打狗还要看主人面,你斩了他,岂不是伤了你我叔侄的情分?高抬贵手,饶他一命罢!”

罗通一拂衣袖,将程咬金的手甩开,冷若冰霜地道:“军营重地,唯有法度,不讲私情。斩!”

老者瘫软在地,面若死灰,惨叫道:“完了,老命休矣……”

几名如狼似虎的刀斧手一拥而上,如拖死狗般将老者拖下了将台。片刻之后,只听得台下一声凄厉的惨呼,手起刀落,“噗”的一声,钢刀削去了硬壮帽,一颗须发皆白的人头冲天而起。

刀斧手提着湿淋淋的白发,将那颗血肉模糊的首级呈送上台:“启禀元帅,妖言惑众闯辕门者已然伏法,首级在此!”

罗通看也不看,冷冷吐出四个字:“悬挂高竿!”

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瞬间被挑在了军前最高的旗杆之上,迎风摇曳。

站在台下的刘奇原本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惫懒模样,此刻一见那随风飘洒的鲜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直打哆嗦。他悄悄往徐德和尤富广身后缩了缩,用胳膊肘顶了顶身旁的人,压低声音颤声道:“我说……这、这二路元帅的杀伐大权,竟这么大?连程王爷家的管家,说宰就给宰了?”

徐德与尤富广也是面面相觑,脸上那股子不服气的骄气,瞬间被这股血腥味冲得干干净净。

将台之上,程咬金捶胸顿足,扯着嗓子干嚎道:“我的好管家!你死得好惨!都怪老本王害了你,为你送一壶饯行酒,竟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而在这一片惊恐与干嚎声中,唯独少将军程铁牛坐在一旁,暗自纳闷。他心中犯着嘀咕:邪了门了,我们程府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么一个满头白发的老管家?我怎么连见都没见过?可看他那模样,又死得真真切切……

程铁牛是个粗中有细的性子,隐约觉得此中必有蹊跷,但见罗通面色阴沉,终究是没敢吭声。

原来,这被斩的老者根本不是程府的下人,而是一名本该在秋后问斩的死囚。程咬金早知军中傲气难驯,特意从死牢里提了此人,在万岁面前过了明路,设下这“杀鸡儆猴”的苦肉计,为的就是给罗通在军中立威。

罗通虽不知这其中曲折,但他这一刀下去,三军震慑。

他转过身,对程咬金抱拳道:“四伯父,您是三军总监军。今日您的管家闯辕门,本帅依法惩治,绝无私心。来日若本帅犯了军纪,还请四伯父公事公办,断不可留情!”

程咬金心中暗笑,脸上却装出一副忿忿不平的恼怒模样,指着罗通骂道:“好你个罗通,咱们且走着瞧!”

罗通不理会他,重新端坐于帅椅之上,目光如电,射向台下的刘奇,沉声道:“先锋官!”

刘奇身子猛地一震,哪里还敢有半点轻慢?连滚带爬地出列,单膝跪地,颤声道:“末将在!”

“传本帅令,重新点卯!一卯不到重责四十,二卯不到重责八十,三卯不到按军法处置。连点三卯,即刻起兵发北国!”

“得、得令!”

刘奇一把夺过令旗,连滚带爬地奔到台前,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道:“三军将士听令!元帅有旨,重新点卯!一卯不到重责四十,二卯不到重责八十,三卯不到斩立决!连点三卯,起大兵征北!”

这一次,台下的将士们再无半点交头接耳之声,更无一分嬉笑懈怠之意,人人的后脊梁骨都窜着凉气。

罗通看着台下肃穆的军容,重重地“嗯”了一声,胸中恶气尽消;程咬金则暗暗“嘿”了一声,心知这大军的军心算是彻底拧成了一股绳;程铁牛在一旁拍了拍脑袋,“噢”了一声,也是彻底想通了这其中的关窍。

当下,校军场上军纪森严,连点三卯,大军如一条黑色巨龙,浩浩荡荡地开拔。武德天子李渊站在五龙门城楼之上,凭栏远眺,目送着这支充满肃杀之气的虎狼之师,渐渐消失在东方的烟尘之中。

大军开拔,非止一日。这一日,前锋营已然踏入了河东应州地界,再往前去,便是那地势险要的雁门关了。

只见大路如一条长蛇般由西南向东北蜿蜒而去,而西北一侧,则是连绵不绝的高山峻岭。山势险恶,奇峰如刀,黑压压的怪石在阴云下显得狰狞可怖,让人看上一眼,便忍不住自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大军正沿大道向东北疾行,忽听西北山上的松林深处传来一棒清脆的锣响。

“噗啷啷啷——!”

锣声余音未绝,那松木阴翳之中,竟有喊杀声骤起。紧接着,一队人马如决堤的黑水般冲下山林,刀枪林立,瞬间将平阔的大道横截成两段。这伙山贼约莫有二百来人,个个手持雪亮刀枪,当先四骑并辔,显然是这山寨的首领。

只听得那林前群盗齐声呐喊,怪腔怪调地唱起山歌: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若打近前过,留下买路财!牙崩半个说不字,尔来看!我是管杀不管埋!唐军听真,叫你们二路元帅上前搭话!”

前军哨骑哪里经历过这等阵仗?当即吓得魂飞魄散,拨转马头一路狂奔回中军。

“报——!启禀元帅,前方有贼寇啸聚山林,口念山歌劫道,要我军留下买路金银,方肯放行!”

罗通一听,气极反笑,转头对程咬金道:“四伯父,天底下竟有这等荒唐事!我军乃是朝廷王师,出征北国,这伙蟊贼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劫国家的队伍?”

程咬金撇了撇嘴,一脸见怪不怪的模样,嘿然道:“好侄儿,你终究是年轻,没见识过江湖上的手段。这山大王占山为王,管你皇帝老儿还是王师大将,眼里只有金银珠宝。你是没赶上好时候,想当年大业二年六月二十四日,你四伯父我跟尤俊达老弟,便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劫了杨林六十四万两皇杠,连那价值百万的龙衣贡都给剥了。走,咱们且到前头瞧瞧去!”

说话间,众将已簇拥着罗通、程咬金来到前锋。两边人马对垒,众将抬眼望去,不由得心中暗暗称奇。

只见为首的那四位寨主,瞧年纪都在二十上下,个个生得仪表不凡:

居左一人,面如冠玉,穿白爱素,胯下一匹白玉骢,手持一杆画杆描金戟,神俊非凡,亚赛过当年的温侯吕布;

挨着他的是一个绿脸汉子,头大如斗,面色靛青,掌中平端着一口冷森森的三尖两刃刀;

再往右瞧,是一个紫脸膛的青年,虎背熊腰,双手横搭着一根黑黝黝的镔铁棍,那铁棍粗如碗口,显是重得出了号;

最右侧那人,则生得面如重枣,黑气笼罩,跨着一匹乌骓马,掌中挺着一杆乌金枪,那枪缨漆黑,多半巴掌宽的扁枪尖子在日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寒光,宛如西楚霸王项羽复生一般。

那使戟的白脸青年斜睨了唐军一眼,转头对身旁三人道:“哥哥弟弟们,谁出去跟这伙官军说明白了?”

那紫脸膛、使铁棍的汉子粗声一笑,道:“大哥,我来会会这帮长安来的小将!”

他一抖缰绳,胯下战马一跃而出,在空地上打了个盘旋,横棍立马,厉声叫阵:“唐朝二路元帅人等听真!哪个有种的出来搭话?”

中军阵中,罗通按剑而立,环视左右,沉声道:“诸位将军,哪位撒马出阵,去问问这狂徒为何敢抗拒王师?”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声暴喝:“末将愿往!”

尤俊达之子尤富广早已按捺不住,催动胯下战马,掌中一杆五股托天叉在空中一扬,哗啦啦地直扑当场。

两马相交,各扣鞍鞫。尤富广横叉立马,喝道:“哪来的山贼草寇,吃了豹子胆?敢劫我大唐征北王师!你要干什么?快快报上名来,免得本将军叉下不斩无名之鬼!”

那紫脸汉子见他这般张狂,将手中铁棍在掌中一转,哈哈大笑道:“哈哈哈!你若能胜我,自然配知道老子的名字;若是不胜,问了也是白问。就凭你这柄五股钢叉,也配在老子面前叫阵?识相的,赶紧滚回去,把程咬金那老小子给老子唤将出来,小爷跟他有一笔陈年老账要算!”

尤富广勃然大怒,双目圆睁,骂道:“放屁!我家程王爷乃是大唐福寿郡王,何等尊贵?凭你也配叫他出来说话!休走,看叉!”

马到叉到,那一杆五股托天叉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银光,哗啦啦乱响,直奔那紫脸汉子的胸膛扎去。

那汉子神色不变,左手五指扎煞开来,右手单手扣住铁棍中心,自下而上,使了一招单手挑山的巧劲。只听得“叭”的一声惊天巨响,铁棍不偏不倚撞在五股叉上。

尤富广只觉双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整条手臂酸麻不已,那杆五股托天叉登时脱手飞上半空。

那汉子更不停留,顺势将镔铁棍一摇,带着呼呼风声横扫过来,喝道:“下去罢!”

尤富广倒也见机得快,知这一棍重逾千钧,若被扫中定是脑袋碎裂的下场,当即大叫一声,双足一摘马镫,整个人顺着马鞍滚落尘埃,狼狈不堪地在地上打了个滚。

那汉子勒住战马,俯视着灰头土脸的尤富广,冷笑道:“回去告诉程咬金那老小子,叫他出来与我说话!”

尤富广从地上爬起来,连落地的长叉都顾不得捡,更顾不得去追战马,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本阵,满面羞红地对罗通拱手道:“元帅,那贼子好大的力道!他说胜了他才有名,不胜便无名。还指名道姓要程咬金那老小子出去单独说话。四大爷,这人分明是冲着您来的!”

程咬金在旁边听得真切,顿时脖子一缩,惊呼道:“岂有此理!”

尤富广忙道:“四大爷,既然是冲您来的,您快出去会会他!”

程咬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连连摆手道:“不成,不成!这趟浑水,我可万万不能出去。”

罗通在旁大惑不解,皱眉问道:“四伯父,这是为何?您当年威震天下,难道还怕了一个山野草寇?”

程咬金苦了一张肥脸,叹道:“贤侄,你有所不知。你四伯父我当年自劫皇杠起事,三斧头定瓦岗,后来让了皇位去赴扬州会。再到辅佐大唐平定天下,南征北战这些年,我这柄八卦宣花斧下,到底送了多少英雄好汉的性命?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眼前来的这四个人,看着岁数不大,还用得着多问吗?八成是他们老子当年死在我的斧头底下,今日在此处设伏,是要找我老程报那杀父之仇呢。叫我出去?我可不触这个霉头。”

正当叔侄二人争执不下之时,一旁的徐德按捺不住了。他大步跨出,大声嚷道:“四叔!那贼子使棍,偏巧我也使棍。瞧我的手段,去会会这紫脸汉子!”

说罢,徐德翻身上马,摇动手中那条浑铁棍,催马如飞,直冲入战场中央。

两马碰面,各自扣紧马镫。徐德与那紫脸汉子相对而立,彼此打量了一眼。

这一瞧,连两旁的军士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只见这两人俱是生得一张黑中透紫的紫脸膛,身材一般魁梧,胯下马一般神骏,手中使的又都是黑乎乎的大铁棍,活脱脱像是一对同胞兄弟。

徐德挺起胸膛,粗声道:“你这贼汉,敢劫朝廷队伍,我看你那胆子是长到天顶上去了!”

那山大王斜睨了他一眼,嗤笑道:“老子要是胆子小,怎敢在这雁门关下等你们?小爷要的是程咬金,你这紫脸胖子出来作甚?”

徐德将大铁棍往马鞍上一横,喝道:“我出来,自然是要称一称你这厮的斤两!你可知我徐德有多大的力气?”

那汉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鬼才知道。”

徐德嘿嘿一笑,道:“我也不知你有多大膂力,对不对?”

“那是自然。”

“既然大家都不知底细,那便简单。咱们也甭使什么虚招花哨,我砸你一棍,你砸我一棍,谁先趴下,谁便是孬种,你看如何?”

那汉子也是个直肠子,一听这话登时来了兴致,扬声问道:“好痛快!那咱们谁先砸谁?”

徐德眼珠子一转,占便宜道:“自然是我先砸你!”

“好!有多少力气使多少力气,砸过来便是!”

“看棍!”

徐德大喝一声,战马奔腾,两膀晃动,将那条铁棍抡得呼呼作响。他双脚死死扣住马镫,腰肢一挺,身子已然腾起半空,双手死死攥住铁棍一端,那铁棍自他脑后画了个大圆,携着万钧之势,呜的一声,劈头盖脸朝那汉子砸了下去。

那山大王见这一棍来势汹汹,竟是不闪不避。他双臂一振,将手中铁棍往头顶一横,甚至在铁棍即将相碰的一瞬,手腕微微一抖,卸去了几分直下的冲力。

只听得“呱——!”的一声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那汉子胯下骏马只是微微沉了一沉,他本人居然坐在鞍桥上稳如泰山,连半点晃动也无。

两马错身而过,复又圈回来。

那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问道:“哈哈,老子接你这一棍,接得如何?”

徐德甩了甩震得发麻的虎口,由衷赞道:“够实在!是个汉子!”

“那好,礼尚往来,该老子砸你了!”

“砸过来便是!”

那汉子长笑一声,双膀一摇,浑身肌肉虬结。战马疾冲而至,那条黑铁棍裹挟着狂风,宛如泰山压顶般,呜的一声砸了下来。

徐德大喝一声,双手横棍硬接。又是“嗵”的一声暴烈巨响,两棍相交,火星四射。徐德只觉胸口一闷,却也硬生生承受住了这一击,稳立于马上。

那汉子见状,登时乐不可支,抚掌大笑道:“哈哈哈哈!不错,不错!小爷很是佩服你!”

徐德擦了擦额角汗水,也笑道:“我也佩服你,咱们俩的力道,算是半斤八两,拼了个平手。”

那汉子将铁棍一收,摇头道:“既然如此,咱们俩再打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你还是赶紧回去,把程咬金那老小子叫出来,有什么旧账,我还是得跟他老人家算个明白。”

徐德原本正自惺惺相惜,一听他开口闭口还是程咬金,登时气得满脸通红,坐在马上乱叫了半天,最终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悻悻地勒马退回了本阵。

程咬金伸长了脖子,瞪眼瞧着徐德,奇道:“我说你这浑小子,让你去退敌,你们俩倒在场子中间比试起铁棍来了?”

徐德揉了揉发酸的膀子,苦笑道:“四叔,我俩力道半斤八两,谁也奈何不了谁。只是那紫脸汉子一根筋,非要您老人家亲自出去不可。您若是不露面,这阵势怕是拆不解不开了。”

程咬金长叹了一口气,一拍大腿,一横心道:“罢,罢!他既这般指名道姓要见老子,老子便出去会他一会!不过老程把话挑明了,现下时辰还早,老子在世上还没活够呢,扫北救主的大事未了,老天爷可不收我。诸位贤侄,咱们这便下世再见!”

他虽说得决绝,脸上却嘻嘻哈哈,全然没个正经。程咬金当年回朝搬兵,在乱山之中为了逃命,早将昔日的坐骑大斧弃在荒野。此番重整旗鼓,他不知从哪儿搜罗来一匹花里胡哨的杂色马。那马身上青一块、黄一块、赤白黑斑驳交错,活像个唱戏的油彩脸;手中则斜扛着一柄不知从哪个军械库里淘来的八卦开山斧。

只听得两军阵前“咕噜噜”战鼓如雷,程咬金怪叫一声,双腿一夹那匹花斑杂色马,晃着开山斧便冲了出去,口中嗷嗷直叫:“老程来也!”

对面阵前,那使画戟的白脸大寨主纵马凝神而望,只见来人头戴三叉紫金冠,身穿一领猩红座蟒袍,生得极为奇特:额骨高耸,锛儿头直往外探,一双牛眼几乎要凸出眶外,满颌红胡子扎里扎煞地苫了大半个胸膛。

那白脸寨主转头对身旁使刀、使枪的两个兄弟低声道:“瞧这长相,八成便是程咬金那老货了。儿郎们!”

身后登时齐声应诺:“小爷有何吩咐?”

白脸寨主冷笑一声,吩咐道:“上去四个人,在官军马前盯着。只要那老家伙一落马,你们便一拥而上,捆了就往山上跑!”

四名喽罗心领神会,各执绳索,散开了身形悄悄往阵前摸去。

程咬金骑着那匹花斑马来到场子中央,大剌剌地一拱手,腆着脸笑道:“诸位山大王,辛苦,辛苦!”

白脸大寨主长戟一指,喝道:“来者何人?”

程咬金挺了挺胸脯,大声道:“正是你程爷爷咬金!”

那使铁棍的紫脸汉子拍马上前,斜眼瞅他:“你便是程咬金?”

“那还有假?你这小辈胆敢阻拦王师,看老程一斧要了你的狗命!”

那紫脸汉子听罢,非但不惧,反而仰天狂笑:“哈哈哈哈!程咬金啊程咬金,你那三板斧的底细,天下谁人不知?你的斧招,统共不就五个字——掏、削、劈、捞、杵,老子说得可对?”

程咬金一听,浑身肥肉猛地一抖,差点没从鞍桥上跌下来。他心中暗暗叫苦:罢了,罢了!江湖好汉最怕遇见熟门熟路的老街坊,这小子居然把老底给我揭了个精光!

那紫脸汉子见他神色惊慌,更是得意,戏谑道:“你这开山斧,老得抢占先手,逼着旁人去搪你。若是换作旁人攻过来,叫你老程去招架搪御,你便浑身不自在。干脆,也甭等你了,小爷先扫你一棍!”

话音未落,那汉子双臂一振,掌中粗重铁棍呜的一声挂起急旋的风声,直奔程咬金左侧偏脸横扫过来。这一棍来势极快,若真打实了,程咬金那颗大脑袋少说也得飞出半边。

程咬金尖叫一声,竟是连招架的姿式都没摆,双手一松,任由那柄八卦开山斧“当啷”落了地,双脚一摘马镫,身子一歪,“呱叽”一声,结结实实地从马背上滚落到草地上。

守在近旁的四名喽兵眼疾手快,见程咬金落马,嘴里吆喝着,饿虎扑食般抢上前去,一招“饿鹰捕兔”将程咬金死死按在地上。只听得“叭嚓、叭嚓”几声脆响,五花大绑,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两名喽兵推搡着程咬金便往西北山路上架去,另两名喽兵则麻利地捡起开山斧,牵了那匹花斑马,紧随其后。动作干净利落,如行云流水一般。

那紫脸汉子见得手,在马上拨转马头,长笑道:“押上山岗!”

四家寨主带着二百多名喽兵,如一阵风般卷入西北松林,奔山岗而去。

将台之下,唐营众将看得目瞪口呆。罗通等小将面面相觑,待得反应过来,想要拨马去追,却见那松林密不透风,敌我双方早已拉开了百丈距离。不过眨眼功夫,这伙贼寇便将大军的总监军在众目睽睽之下生擒活捉,消失在西北深山之中。

罗通按着马鞍,望着那空荡荡的大道,半晌说不出话来,最终一跺脚,叹道:“岂有此理!大军还没走到北国,本帅倒先把总监军给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