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是胜是败?(2 / 2)

那支箭是从城北的墙头射进来的。哨兵在换岗的时候发现箭杆上绑着一截布条,上面用炭笔写了几个潦草的字:城北三里小树林,酉时末。杨遇春。

西林站在城门洞下,手里捏着那根箭转了半圈。箭杆是寻常的桦木杆,尾羽上的棱线已经被风雪磨得有些模糊。他把布条递给巴里木看,巴里木看完之后没有多说话,转身就去点兵了。二百骑兵在暮色中从南门悄悄出城,绕了一大圈之后隐蔽在了城北树林的外围,马蹄裹了布,人下马伏在草丛后面,像一片融入夜色的低矮灌木。

西林骑着马独自出了北门。

他走得不快,胯下的马在冻硬的草地上踏出细碎的蹄声。三里路不远,他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就看见了那片小树林——说是树林,其实不过是几百株耐寒的老榆攒成的一片灰黑色的丛,树冠光秃秃的,枝条在夜风中交叠着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西林勒住马,没有下鞍,手掌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手心有一层薄薄的潮意。

树林边缘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影。西林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看见那人走路的步子跨得不大却很沉稳,右臂不自然地垂着,像有伤。那人走到距西林五六步的地方站住了,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瞬,照出杨遇春那张被风霜和疲惫刻深了的脸。

杨将军。西林翻身下马。

杨遇春没有说话。他看了西林两息,像是确认这个在月光下蹲在面前的年轻人确实是那个福家的孩子。然后他开口了,嗓音沙哑得像是好几天没喝过水,但吐字清晰:库伦城破了。绵忆和文富投了俄军。登保将军被文富杀了。

西林的膝盖微微一软。他单膝蹲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冻土,手指深深地插进了雪层底下的干泥里。他没有站起来,就那么蹲着,仰头看着杨遇春。杨遇春把库伦城最后那晚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夜袭失败、大军驰援被伏、文富带假降兵骗开城门、登保被文富一刀捅死在将军府正堂前。他讲得极简,不带修饰,每一句都是干巴巴的事实,但在西林的耳朵里,那些句子一个一个地砸下来,重得像石头。

绵忆答应跟俄国人合谈了,杨遇春的声音压到了最低,条件是割让库页岛,还有撤革你堂兄德林。文富当时就要我表态度,我在他面前应了,出来后打晕了他,带着四个人翻墙跑了。一路跑了两天两夜才摸到归化城附近。

西林蹲在地上,攥着泥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他闭了一下眼,把那些画面从眼前逐幅按下去,然后睁开眼,声音比他预想的平稳:杨将军,你说的这些,我信。

他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一样是一枚玉牌,通体青白,刻着福家的暗记,是德林托人带给他的,嘱他紧要时拿给信得过的人。

另一样是一封信,火漆封口,收信人处空白,德林在附信里写过一句话:若遇急需进京之人,可持此信找户部纪正。

西林把玉牌和信一起塞进杨遇春手中,低声道:沿路找怡和行的分号。把玉牌亮给掌柜看,他们会帮您换马备粮。京城的户部有自己人,到了通州去找纪正,他是三哥在京城的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