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梁一户养猪人清早送来一扇猪肉。曹三刀在后腿上系好红绳,天刚亮,那条腿便少了三斤。
孙成把肉装进篮里,红绳还在肉皮上晃。胡二晚来半步,指着同一条腿要了两斤。剩下的骨头和边角,连午时都没等到,又叫南街杂食摊包走。
一条后腿,转眼挂上三家招牌。
孙家写的是“石梁红绳肉”。胡二守着锅喊“跟孙家同一批”,南街摊主更会借力,肉末才撒进锅便朝客人道:“柳家也用这户的肉。”
曹三刀的刀还没擦净,已经被说得像替半条街掌着灶。
他把刀往案板上一拍:“我卖出去时是好肉。你们拿回去煎糊煮烂,也算我的?”
“肉坏找你,油坏找我。”孙成抱紧自己的篮子。
胡二不肯吃亏:“我的油是北街油坊的。”
南街摊主用木勺刮着锅底:“我买的是骨边,正肉的事别问我。”
锅里偏有肉末翻了个面。
“骨头缝里刮的。”他忙补了一句。
围着的客人没笑多久。有人举起刚买的饼问:“那我吃出坏味,找谁?”
三只手齐齐指向上一家。
柳小满从人缝里挤进来,把胡二收下的那枚肉筹按回他案上:“钱进了谁的袋?”
胡二捏住筹的一边,试着往曹三刀那头推:“若真是他的肉坏了呢?”
“你先认客人,再拿进肉的凭记找他。”柳小满的指尖没松,“不然客人得顺着你家的肉,一路追到石梁找猪?”
人群里响起一声笑。胡二倒没恼,只盯着曹三刀案边那团红绳:“我赔得出去,就怕往后没人认。”
这话问到了实处。
曹三刀扯过红绳,孙成已经摸出小剪。绳子一截留在肉案,一截跟肉走,案边再刻下谁拿了几斤。曹三刀切肉十几年,落刀比谁都准,分绳时却格外小心,生怕胡二拿着两寸红布,回来认他一整条腿。
“你若再分给别人呢?”他问。
胡二在手腕上绕了绕那半截绳。
“那我就是他的上一家。”他说完,先把绳塞进钱袋旁的小木匣,没再往曹三刀手里推。
周既明站在肉案檐下,看着几个人自己把绳分完,只叫何小荷记下了一句:做摊食、又要转手的大份货,双方留个能对上的记号。红绳、蓝布、竹签都成,不盖县印。
曹三刀当天就把这句话削短了。
西街老妇来买半斤肉煮粥,他照旧挥刀,切完刚摸红绳,老妇便护住菜篮:“我家锅里就三张嘴,吃坏了还找不到你这张脸?别给我拴得像定亲肉。”
曹三刀把绳丢回去:“家里零买,不留。”
酒肆伙计随后买了两斤,只供自家后厨。曹三刀在案边添了一刀,却没逼人把肉账挂到酒旗
一根红绳刚落到日子里,多余的规矩便被买肉的人和切肉的人一刀刀削掉了。
油却没处下刀。
胡二舀的是北街油坊新油,孙成自己炼肉油,南街摊为了便宜,把菜油和肉油混着用。三张饼出锅都泛亮,谁也看不出那一勺从哪口罐里来,更不可能给每勺油拴条绳。
陈小树抱着几块薄木牌,先替自己的笔发愁:“全写上?这板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