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口一夜多出二十七个人名,天亮便错了九个。
胡四那个“四”最省笔,偏被写成“西”。他捧着木牌看了半晌:“客人认得我就成。”
陈小树把牌朝街西一转。那边还摆着三家吃食摊。
“往西找谁?”
胡四又把牌转回来:“重写。”
余下八个错名,三个同音,两个漏了姓,一个把丈夫挂到妻子收钱的摊上,还有两块只写了个“我”。
写“我”的摊主还不服:“街坊谁不认得我?”
陈小树将牌提到隔壁:“他是谁?”
隔壁掌柜瞥了一眼:“欠我两文柴钱的。”
这身份不便拿来退饼。“我”改回真名,两文柴账仍留在隔壁账牌上,没趁机刻到街口示众。
坏油一出,各摊肯把经手人挂出来了;真动笔,又恨不得在一块价牌下塞进全家。摊主、掌锅、收钱、退换、取料依次排开,饼还没瞧见,先有五个人等着认错。
顾千灯从百戏棚拖来一捆旧场牌,往地上一摊。
最大那块写摊名和价钱,稍小的挂在侧边,翻个面便能换出锅时辰;最窄的木签只够写姓名,一枚收钱,一枚掌锅。戏棚今日谁演谁便换牌,人走了,没必要把名字刻死在景框上。
他扯紧签绳:“字少些,换人也省事。”
柳小满拿起“收钱”签,翻看背面:“退换找谁?”
“先找收钱的。”顾千灯按了按上头的大招牌,“人若不在,找摊。”
胡二听到这里,先替自己的摊发愁:“摊也不在呢?”
他今日东口,明日可能跟商队去临河。让客人次日守着一块空地等,木牌写得再端正也追不上车轮。
裘大有从车行拿来一块住客牌,叫人在流动摊的小牌上另留两格:真住处,或同行车队。车行只记谁随队、几时离城,不盖县印,也不替谁写“饼好吃”。
胡二提笔便要写裘家车行三号院。
裘大有按住笔:“三日院钱先交。”
“我人都在这里,还能跑?”
“欠着三日钱的人,确实不该乱跑。”
胡二听懂了。信用还没替他招来新客,先顺路催了一回旧账。他把三日住钱数清,裘大有才在住处栏落下三号院的院牌记号。
当晚果真有人拿着夹生饼追到三号院。
饼不是胡二卖的。另一名流动摊主临走前图省事,也把胡二住处抄了上去,人却已随午后的临河车队离城。
裘大有没替他赔,只翻开住客牌,指出那人跟的车队和下一处歇脚地。客人攥着饼走后,胡二立即在自己的牌下添了一句:“只能写本人真住处。”
裘大有合上册子:“这还用你发现?”
“以前没人拿我当驿站。”
名字写对,也很快派上了用场。
胡二出门买肉时,一名客人拿焦边饼回来。牌上写着“收钱胡二,退换胡四”,胡四不必追着哥哥跑。他掰开饼看了看,取回肉筹,退出两文摊钱。
等胡二回来,胡四正捏着那两文发愁:“第一日就退得比我工钱多,我是不是亏了?”
胡二把钱夺回钱匣:“退的是摊上的钱。你那一文照拿。”
“若我乱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