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从你工钱里扣。”
胡四立刻把手缩回水盆。胡二将焦黑的一边递到他鼻尖:“这种还要问?”
胡四看了一眼,把新饼递给客人。客人没在摊前争半日,反而又补一文多买一张。两兄弟重新算账:赔了一张焦饼,保住一个还肯再买的客人,那一文工钱没有白添。
孙家只挂孙成。母亲不收钱,不挂名;邻街少年临时帮过一回包饼,也没因摸过一次面便永远留在牌上。
南街摊挂两枚。曹氏收钱、认退,曹成掌锅、记油。曹氏若外出,收钱签便翻成“今日只收现钱,不接次日订食”,曹成没在算数上逞能。
轮到柳家,柳满仓觉得招牌既然姓柳,自己便不用再写。
柳小满把一枚空签搁到汤勺旁:“今日汤若煮咸了,找谁?”
柳满仓正低头尝汤:“找我。”
她又拿起第二枚:“我若收错筹?”
柳满仓朝钱匣一指:“找你。”
两枚签便挂到了柳家牌下:掌锅柳满仓,收钱退换柳小满。
周既明从摊前经过,瞧见柳满仓三个字写得格外端正,伸手蹭了一下,墨迹没掉。
“您会写?”
柳满仓抢回木签:“我只是懒得写。”
柳小满从柴堆里夹出半块废牌。上面的“柳”字歪得快要倒进灶膛:“他每晚躲在灶后练,写坏的都劈了烧火。”
“亲闺女也不能什么都往外说。”
柳满仓把废牌塞回火里。火苗沿着歪“柳”的一撇舔上去,他转身搅汤,只当摊前没人看见。
这些木签先挂在参加大单、东口和夜食的二十余摊。老摊若只有摊主一人,客人闭眼都认得,没人逼他挂三块牌;冷菜、活鸡和热汤也各有各的麻烦,不套同一排字。
即将开办的三县秋集摊告只添了四件事:不冒认别家摊名;热食写大致出锅时辰;收钱与认退换的人须找得到;流动摊离场前留下真实住处或同行车队。
肉从谁家买、油从哪只罐取,仍由摊主留在手边,出事时拿得出来。平日没必要把一串料名挂到客人脸上,出了事也不能只把手往上一家指。
贺平川先圈住“不冒认”:“临河鱼摊也算?”
吴有潮正在旁边收鱼绳,头也没抬:“同河不等于同我的鱼。引南河那么长,我认不起这一河亲戚。”
郑景和则让高闻带来三家石作的真实牌样。磨盘、水槽价高又沉,买主可以对牌,收钱和货好坏仍找各家石作,没让栖山替石梁背一座石山。
三县没有为几块木签再添一间衙门。谁卖、谁收钱、出了问题先找谁,先从锅边和摊前认清。
摊牌因此晚定两日。名单刚交齐,三县报来的秋集客数也压到了桌上。
临河一千二百,石梁八百,栖山本县一千五。
三张数牌并排一放,正好三千五百。
周既明看看数牌,又望了一眼栖山县城的街口、客栈和茅房。
“这是报客数,还是报愿望?”
孟鹤年提笔:“写得保守些?”
“不用。”
周既明把三张牌一齐推到案边。
“先砍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