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口两只备火桶，一只已经见底，另一只只剩够淹过木瓢的浅水。

秋集共设十二处备火点，每处两桶，都挨着炉火。天刚亮，搬货的人出了汗，看见清水便先喝一瓢；后来的伙计没带水，顺手洗了脸；胡四又端走半盆泡碗。每个人只取一点，合起来便把半个早晨喝洗干净。

炉火尚未点，水已经做过三样事，唯独没有灭过火。

周既明找来一块木片，第一笔写上“备火勿动”。

顾千灯把木片拿到三步外：“不识字的人呢？”

周既明提起红料：“涂红。”

“红桶像喜桶，更容易有人来舀。”顾千灯没让他的刷子落下去。

周既明把刷子转手递给陈小树：“那画火。”

陈小树画了一团火。

胡四看完：“像一朵菜花。”

陈小树盯着那团“菜花”，自己先把木片翻了过去。

备火桶加木盖，盖上压一块黑炭，旁边挂短柄水瓢；饮水桶放在另一个水棚，用长柄瓢；洗手、洗碗水由各食摊自己备，不得端饮水桶去灶后。

想喝水的人得往水棚走。火边的桶不再顺手，少有人经过便随便揭盖。

“若真着火，盖子耽误。”罗九成道。

顾千灯把盖改成半盖，不扣死，单手一掀便开。黑炭压在后半，既不掉进水，也能让巡场人一眼看出盖有没有被挪过。

十二处逐一补满。

挑水钱照趟付给老邢与另外三名挑水人。秋集用水多，不能因“为了防火”便让他们免费多挑。饮水由摊钱与秋集公用支出认，食摊洗用水自己认，备火水按用火摊与公共棚区分摊。

第一轮分水时，各摊都想离水棚近。

柳家拿汤锅说事，范嫂把粟饭屉搬出来，曹氏又指着一摞待洗的碗。胡二最后举起“省一文”的摊牌，声称挑水再加钱，这一文便省不住了。

老邢听完，问：“你们谁买我的腿？”

没人答。

老邢把价牌挂到扁担旁：离井近的一担少两文，绕过人群送到内场的一担多一文。几家可以合担，各自的空桶却得先摆好，不能水挑到跟前才去找盆。

胡二与曹氏合订两担。

第一担到时，胡二的桶没腾空。胡四正在里面泡碗。

老邢没站着等。

先把曹氏那半担倒下，余下带去下一摊，胡二重新排到后面。胡四急得把碗捞出来，半桶油水又不能当净水用，只得自己端去污水处。

“就等一会儿。”他抱怨。

“我等你，后面五家等我。”老邢道，“你那一会儿有五份。”

胡四不会乘五，却听懂了五家一起骂人的分量。

第二趟他早早把空桶摆好。

午正时，四副扁担轮流靠上水棚后墙，旁边木牌写着“留水四担，挑水人吃饭”。四担若见底，摊主自己等，不能跑到柳家灶后把人从饭碗边叫起来。

老邢吃的是范嫂粟饭，照价付钱。

范嫂要少收一文，他没肯：“少了以后，你明日是不是要我多挑半桶？”

“不会。”

“那便不欠。”

老邢不关心分摊名字。

他只要求桶边别围人。

“我挑到跟前，进不去，水也不会自己从人头上飞。”

水棚外便留一条窄线。

卖木梳的想把匣子往线里挪半尺，被挑水扁担一头碰回去。他看了看老邢肩上两桶，决定不与水讲价。

饮水棚另请两名换班看瓢的人。长柄公瓢拴在桶边，旁边只留一只装路饮的小竹筒；摊主若提来做生意的大桶，便被领到挑水账前。

一个车夫连喝四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