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水老妇没有阻止,只问:“还喝么?”
车夫摸摸肚子:“再喝要在城门另找地方。”
他自己停了。
后头孩子够不着桶,老妇替他舀半瓢。孩子母亲道谢,想塞一文,老妇没收。她看水的工钱已从公用支出里领,不必靠每一口水向客人讨赏。
午前,第一口火真差点起来。
胡二摊后的碎柴被风卷出一粒火星,落在隔壁香囊摊垂下的布角上。布角先冒烟,卖香囊的妇人没看见,客人却闻到一股不属于香料的焦味。
胡四离备火桶最近。
他一把掀盖,舀水泼下。
火星被半瓢水压灭,布角湿了一片,香囊没烧。胡四回头看了一眼水棚:若桶还是早晨那个空底,取水的人此刻还得挤过两排客人。
香囊妇人先心疼布。
“这是我新染的。”
胡二道:“火星从我家柴堆飞出,我赔布角。”
“整块颜色会不一样。”
“只湿了,没烧破。”
顾千灯让她先晾。
秋风干,半个时辰后水印褪去,只留针头大一处焦点。胡二赔两文洗染钱,不赔整幅新布;香囊妇人把垂角收高,也认自己摊布越过两摊之间的空隙。
胡四站在旁边,水瓢还没松:“我灭的。”
胡二看他:“想加钱?”
“我只是说。”胡四把瓢挂回桶边。
胡二从筐底拿出一张完整的饼:“今日多给一张。”
胡四没接,先点了点经手签上那行“洗碗一文”:“不算工钱?”
胡二把饼塞进他怀里:“那一文照给。这张算我这个当哥的请你。”
胡四这才收下,顺手把那枚写着一文的经手签扶正了。
午后十二处备火桶又查一轮。
少了两桶。
一桶是胡四用掉半瓢后主动补满。
另一桶被戏班学徒拿去洗掉衣箱上的鱼水。
潘九娘让人立即挑回两桶:一桶归还,一桶算擅用后的补水。学徒当日搬箱工钱不扣,补水钱从戏班杂支出。
第二日查火牌上添了那名学徒的名字,十二只桶由他跟着走一轮,巡看时辰照杂工算。牌尾另写:再拿备火水洗箱,由本人认补水钱。
潘九娘问:“这样他不是多挣一份?”
“多做一份活。”顾千灯道。
学徒在旁边小声说:“我宁愿不挣。”
“那就记住桶。”
她随后把洗戏箱的水也单列。
“鱼腥不是火。”她对吴有潮道。
吴有潮看着两只刚洗过的衣箱。
“锣声也不是。”
两人都没听懂对方为何忽然提锣。
到了下午第一场开锣,吴有潮懂了。
鱼摊嫌锣响。
戏班嫌鱼腥。
住在旧晒场后的居民,两样都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