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行挂出两块牌:空车今日就走,每人十二文;等两日装上回程货再走,每人六文。
袁七摸出身上二十余文,在车行桌上摆成两堆。左边扣十二文车脚,余下的够路上几顿饭;右边只扣六文车脚,却还要添两夜草铺六文、至少六文饭钱。省下来的车脚,恰好又在栖山吃掉。
他把两堆铜钱推齐:“这不是一样么?”
裘大有道:“你还可以做两趟短搬。”
袁七从右边捏起两小摞各三文、还没挣到的钱,丢回钱袋:“若有。”
裘大有看着两堆一般高的钱:“若没有,确实一样。”
袁七把还不存在的短搬钱划到桌外。两堆重新摞好,还是差不多高。
已在临河方向牌上登记的四个人,各有各的算法。石梁女工的母亲摔伤,她愿出十二文今日走;两名临河小贩还有盐鱼没卖完,愿等便宜货车;袁七家里没有急信,只是不想把已经挣到的钱耗在下一份不知有没有的活上。
另有三个人先前只在车院门口问过“哪日有便宜车”,没肯登记,觉得留个名字便像欠了车行人情。如今真有车,裘大有先照牌找那四个人,他们才一齐往空位牌前挤。
三个人挤到空位牌前:“我们也去临河。”
杜青用手挡住被挤歪的牌:“车还能坐两个。”
三只手同时搭上木牌,手背碰到一处,这才彼此看了一眼。裘大有没有按嗓门排座,只查三人的住牌和去处:一个只是嫌明日车贵,一个客栈已经退房,一个要去临河接孩子。最后两处给了后两人。
第一个气得骂登记牌偏心。
杜青把三日前那张空位牌翻给他看。上头“可登记”三字旁边,正空着他当时没肯留下的名字。
杜青点着那处空格:“那时你说再等等。”
裘大有不能为了凑满一车,把女工留下两日。
也不能让空车只送她一人,十二文连车夫草料都不够。
当天恰有一辆去石梁送还戏箱的车。
不是同一方向到底,却能把女工带到石梁南岔,剩下五里由家人来接。潘九娘的车原本有一处空位,女工付七文,戏班不替她免,车夫也没因顺路便白带。
“我到南岔若没人接呢?”她问。
高闻替她往石梁送了口信。
不是保证家人一定到,只把车时与岔口写清。她自己又托同乡带话,双路都送,第二日清晨启程。
戏箱车空位只够一人。
有人提议女工坐箱顶,再捎袁七一段。车夫让他自己爬上去试。
箱顶高,横绳硬,一路还有下坡。袁七刚坐稳,车夫轻轻一晃辕,他便抓住绳不敢松。
“坐得下。”那人说。
“摔得下。”车夫答。
空处不等于座位。戏班的锣箱白日没丢,不能返程时让一个人从箱顶先丢。袁七下来,没因车夫不肯超带便记恨。
离开前,屋主姐姐退了女工余下租钱。同屋三人又把她没吃完的半袋粟米按市价买下,粮留在屋里,她不用背着赶路,姐妹情分也没拿来白抵粮钱。
女工一手攥着退租钱,一手攥着卖粮所得,哭了一会儿,嘴里翻来覆去问的都是母亲伤到哪儿、家里可收到了口信。
两名临河小贩则等到了第二日回程货。
裘家车行从栖山带回去的是空陶罐、两箱待修水磨小件和青杏交给临河商户的糕样。货不重,却足以分掉一部分车脚。两人各付六文,货主按重量付余下部分。
其中一个想把盐鱼也算作回程货,少付人钱。
裘大有把那筐盐鱼搬到人牌旁边:“鱼坐车,还是你坐?”
小贩一手按人牌,一手按鱼筐:“都坐。”
“那便两份。”裘大有把鱼筐另推到货牌下。
小贩仍拽着筐绳:“鱼不会说话。”
裘大有用手在车板上比出那只筐的位置:“也占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