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人钱六文,盐鱼一小筐另付两文。不会说话没能替鱼换到免费座。
车出发时又少一人。
其中一名小贩早晨临时卖掉最后一筐盐鱼,想多留半个时辰收一笔旧账。车夫不等。
小贩扬起付钱牌:“我已经付车钱。”
车夫指向出发时牌:“牌上写卯正。”
小贩看着尚未收回的账纸:“只差半个时辰。”
车夫已经将空罐绳扣好:“下一处水磨也等这车的空罐。”
小贩选择留下,车脚按约只退一半,因为位置临时空出已找不到新客。另一名小贩没有陪他,独自先走。
同乡一起来,不必同乡一起误车。
袁七第二日等到一趟短搬,第三日便没有了。他去看过方家东厢,三人合租每人能低些,开头却要付十日;只为了等一辆不知何时来的车,不值。他又去问看货棚,手上依旧没有货。
守棚人已经认得他:“你今日也不是货。”
“我只是问。”
袁七没有再拿自己开价。
第三日下午,临河方向终于凑出一辆车。车上带三筐盐鱼、一批空篓,还捎一名来时坐错车、如今要回临河东村的老人;只到临河县城,不绕袁七的村。连袁七在内,乘客共五人。
裘大有按车轴、货重与座处不再添第六人。临出发又有人愿出七文,仍没加。多两文不够换一根断轴,更不够让已经付钱的五个人一路抱着别人的膝盖。
从县城到家还要走十余里。
袁七愿意。
车脚五文。
他把草铺退到当日,不再多睡一夜。剩下的钱买两张饼,一张路上吃,一张带给母亲。胡二的便宜一文,柳家的肉多。
他在两家摊前站了片刻。
最后各买一张。
胡二见他左右各拿一张:“回趟家吃两种?”
袁七把柳家那张另用荷叶裹好:“一张给我,一张给我娘。”
胡二伸手想把自己的饼往荷叶边放:“你娘吃哪张?”
袁七避开他的手,把两张都收进包袱:“到家看她选。”
胡二想推荐省一文,柳满仓想推荐肉多。
袁七已经走了。
他的四日搬货钱、两趟零工钱,分成床钱、饭钱和车脚三摞后,还剩四十余文。袁七拿布角扎好,贴着腰塞进了里层衣襟。
临河县城下车后,他先吃了自己的胡二饼。
肉少,咸菜多,走十里路正好不腻。柳家那张用荷叶包着,到家时已经凉了。
母亲掰开,只吃一半,把另一半塞给他兄长。
“这张贵?”
“贵一文。”
袁七原以为肉多的更像一份体面。
母亲却把省下的那一文捏在指间看了看,又塞回他手里:“下回若还去,带便宜的。肉少些,又不耽误走路。”
县衙的居停牌上,袁七的名字被一道墨线划去,旁边添了一行小字:已乘临河车返乡。
同一块居停牌上,赵大梁添了长住日期,蒋五补齐了后半月房钱,韩月枝的名字则被挪到了“试学石作”一栏。
那道墨线未干,旁边的新字已经挤满了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