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碗费的火不少半份，葱油也得沾一次碗。”季嫂道，“你若不买，我女儿吃。”

短工看了一眼锅底。

“给我多舀一口汤。”

季嫂多舀了。

两份半碗合起来，正好把第八碗卖净。季嫂女儿把最后一只空碗翻扣在案上。

还有客人来迟，站在空锅前问能不能加水再煮两份。季嫂摇头。面团已经没有了，酸汤兑水只会越来越薄，她不能为了多收十二文，把第一日最后两碗卖成刷锅水。

段六吃完评价：“比我的粥淡。”

季嫂道：“天下多数东西都比你的粥淡。”

周既明来得晚，只看见空锅。他在县衙听青杏说南街有种石梁面片，模样像面疙瘩，批完手边那页公文便特意绕了半条街。做法没问一句，先往锅底看。

“没了？”周既明不死心地往锅底看了一眼。

季嫂把空漏勺搭上锅沿：“只做八碗。大人若订明日第一碗，先付三文定钱。”

“本官还能跑？”

酱菜摊主在旁边道：“大人吃柳家早饭都欠过二十文。”

周既明沉默片刻，还是从钱袋里数出三文。

人的旧账一旦长了腿，跑得总比县令快。

第二日，季嫂仍只和够八碗的面。她与女儿午后把面团揉好，又按第一日客人的口味把酸菜分进两只盆：一盆照石梁旧味，一盆少酸。

周既明拿到第一碗。

他刚吃两口，范嫂从对街送来一只小饼，直接掰下一角浸进酸汤：“试试这个。”

小饼吸足酸汤，筷子一夹便软。季嫂看了眼周既明碗里的饼角。第三位客人问能不能只买酸汤泡饼，她便按三文盛了一小碗，不加面片。

范嫂那边也添了一只“厚碗”。

豆羹少水、多豆，七文；原来六文的照旧。面片仍在街对面，范嫂只把石工嫌不顶饿的那句话接进自家锅里。

第一位买厚碗的是个赶车老人。

他喝两口便把小饼掰进去，吃到一半又嫌豆太多。

范嫂扶着汤桶问：“下回还要厚的？”

老人把最后一块饼按进豆羹里：“不要了。”

“那今日为何买？”

“不尝怎么知道。”老人答得理直气壮，又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范嫂没撤掉厚锅。午后另有两名石工来吃，一人说刚好，一人又添了饼。

两边都有人吃。也有人尝过一回，下一顿仍把六文递回自己熟悉的钱盒。

季嫂把卖八碗的钱摊开，先拨出两文灶钱，再扣面粮、酸菜、葱油和柴，掌心最后剩十四文。

女儿把三文定钱的小木片收进盒里，又在八只碗旁各画一道短线。

她不会写“酸”与“不酸”，便画一片腌菜。腌菜多的是旧味，少的是淡味。下回客人拿错，至少不是母女俩自己先忘了。

她收摊时问卖柴人明日仍是不是四文一捆。

卖柴人摇头。

“六文。”

季嫂刚挣到的十四文，先被明日的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