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碗完整,才问:“出什么事了?”
魏婶把扫帚往地上一顿。
“都说说,谁同我讲过?”
赵大梁咳了一声:“我想着我家老大也在。”
赵家大儿站在旁边,脸慢慢涨红:“我想去认字。”
赵妻立即回头看丈夫。
赵大梁手里的竹屑忽然很值得细看。
段妻道:“我以为赵家嫂子今日在屋里缝袋。”
赵妻道:“任掌柜催三只小袋,我去了东街。”
后巷男人看看段妻:“我见你家孩子往这边走。”
“所以?”
“便让他俩跟着。”
魏婶点头:“你们看得倒都挺准。看见一个,能替我长出六只手。”
季嫂女儿开口:“我不算。”
众人看向她。
小姑娘把三只碗抱回怀里:“我是来送碗的。前两晚已经替三家刷过,不再顺便看六个。”
季嫂没有叫她少说,只伸手接过一只最重的碗。
周既明原本想提轮着看。
话到嘴边,又看见赵大梁那批正赶交的箩筐、段妻没洗完的缸盖和后巷夫妻泡白的手。若每家都正好有一名闲人,孩子今日也不会排到魏婶门口。
魏婶倒先开了价。
“我白日要晒被、喂鸡、收租,不接六个。若只是辰初到午前,最多四个小的,我可以先看三日。”
“多少?”赵妻问。
魏婶把扫帚搭回膝上:“每日四文。几家自己分。吃的各带,病了别送,谁来接写清楚。午前不来,多过半个时辰再加一文。”
后巷女人立刻算:“四个孩子,一人一文?”
“今日是四个。明日谁有活谁送,没人送,我也不去街上抓。”
段妻问:“大的呢?”
“能跟父母去的跟父母去,能自己坐住的另找地方认字。十二岁的姑娘不算我替你们白得的一双手。”
季嫂女儿抿了抿嘴,抱碗的胳膊松下来一点。
四枚铜钱先搁在扫帚边,三日试看就这么定下。
陈小树做了四块小木片,正面写孩子是谁,背面写现住哪儿、父母今日在何处、谁来接。赵家小儿不认字,把自己的木片正反看了半晌:“上面是不是写着不许喂鸡?”
陈小树把笔搁回砚边:“没有。”
孩子又把木片推过去:“那加上。”
“你还会忘?”陈小树看了眼他碗边那根草绳。
孩子也跟着看过去,答得很老实:“说不准。”
魏婶把木片推回陈小树笔下:“难得他自己记得,添上。”
第一日上午,四块名牌挂到门内。
四个小的在院角用竹圈滚车轮,魏婶坐在檐下拣豆。谁越过扫帚线,她便用豆荚壳敲一下竹簸箕,声音不大,四颗脑袋都能转回来。
午前还差一刻时,赵家小儿和后巷孩子为一只缺口竹圈争了起来。
段家小子没去抢。
他靠着墙,膝上的树枝掉到地上也没捡。
魏婶走过去,手背刚碰到他的额头,脸色便变了。
她立刻摘下门内那块木片。背面写着:
>父段六,今日在裘家车行。
>
>母在南街酱菜摊。
魏婶把木片塞给跑得最快的赵家大儿:“照背面找人。先去南街找他娘,快。”
赵家大儿攥着那几行字冲出院门。四文托看钱还搁在簸箕边,扫帚没能拦住的麻烦,那块小木片先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