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街来人第三次催时,许青禾正在拆脚夫手臂上那圈布。血把最里一层粘住,她不能硬扯,只得沾水一点点揭:“再等片刻。”
来人扶着门框,恨不得把人直接拽走:“我家媳妇等不得!”
许青禾手上没停:“他这只手也等不得。”
来人急得在门槛外来回转,鞋底把一小片泥踩得越来越亮。
好在秦嫂赶到了。
她披风的系带还没绑稳,先从许青禾手边提走早备好的箱子。
“那边几时开始的?”
来人说了时辰和情形。
秦嫂又追问两句,心里有数:“我先去。许掌柜处置完再来。”
许青禾点头,让守门差役提灯护送,又把一张写好的短笺塞进箱侧。秦嫂提箱出门,她仍留在染血的布条前。
秦嫂走后,院里便只剩药铺老伙计、许青禾和一名陪孩子的段妻。
老伙计守着药炉,照单煎段小满的药;许青禾则把脚夫的手臂托到灯下,继续查看伤处。南街那只药箱已经由秦嫂带走,谁会做哪一桩,眼下各占了一双手。
脚夫疼得额角全是汗,嘴上还惦记明日那趟十文的搬货钱。
“先把今晚过完。”许青禾按住他的手腕,“你若非要现在算,我可以告诉你一只手值多少。”
脚夫立即不问了。
段妻坐在小榻边,把这句话听得清楚。她低头摸摸孩子的手,忽然觉得今日少掉的三文没那么扎眼。
巷口又传来脚步。
这次来的是何小荷。
她身后跟着母亲。
陈小树跑去何家传话,只说诊院两头缺人,没敢替许青禾答应要谁。何小荷披着外衣便来了,何母却一路追到门口,手里还攥着女儿白日落在家里的发绳。
“叫她来做什么?”何母先问。
“先记人、取物、传话。”许青禾没有停手,“不叫她看诊。”
何母又把发绳攥紧:“夜钱呢?”
何小荷脸一热:“娘!”
“问钱不耽误救人。若今夜来不及写,明日补。”
许青禾点头:“按一次跟值六文记。回去有人送。”
何母这才把发绳塞给女儿。
“头发扎好。你若连自己眼前都挡住,还给谁递东西?”
何小荷把头发重新束起,坐到药案前,却没先碰药。她取两块薄木片,一块写“南巷”,系在秦嫂带走的箱号下;一块写“脚夫”,放到临时药单旁。段小满的药包仍挂床头,三处各占一块地方。
老伙计来取东西时,她先按住药包:“哪一处?”
“前屋。”
何小荷把脚夫木片和段小满的木片并在灯下:“哪一个前屋?”
老伙计刚要瞪她,目光落到两块牌上,顿了顿,自己报出姓名。
药包这才递过去。
许青禾忙完脚夫,重新看过段家孩子。孩子睡得安稳些,段妻仍守着。她留下后续安排,提起另一只小箱要去南巷。
何小荷跟着站起来:“我也去?”
许青禾把段小满下一次复看的时辰压在灯座下:“你留院。”
“我不是在学妇人问诊么?”
许青禾把小箱提上手:“今夜先学一处缺人时,别把另一处也放空。”
许青禾走后,段小满醒了一回,望不见母亲便要找;脚夫那边要看木片上的时辰,老伙计抓药更不能摸黑。何小荷没把灯留在药案上,索性将矮灯架拖到两间屋之间。灯焰照不亮整间屋,却刚好够着左右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