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这回不是娘替她按手印(2 / 2)

周既明坐下细看。纸上找不到“勤谨聪慧”“堪当大任”之类一眼就让人想加担子的好词,只写每旬哪两晚、跟哪一个人;手能碰什么,何时必须叫人;谁送回去,六文怎样记。

他越看越顺眼。

“这才像一张能活过三个月的纸。”

何母听不懂他这句,只盯着末尾:“县衙盖印吗?”

“不盖官印。”周既明把印盒推远,“这印一落,纸拿出去便像官府发的医牌。她眼下是诊院用工,我只签个见证,证明今日几个人确实这样说过。”

许青禾点头:“正是这个意思。”

何母的手在印盒边停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收回膝上。女儿若被人拿这张纸逼着独自看诊,一方官印也不能替她开药。

纸写完后,何小荷从头念了一遍。

念到“每旬两晚”时,何母打断她:“哪两晚不能由院里临时说。”

何小荷便又添了一句:旬初排定,改时须先告知。

念到“有人护送”时,秦嫂打断:“别写有人,写诊院安排。免得回头把你往门外一推,说街上不是没人。”

何小荷又改。

一张纸被四个人挑来挑去,末尾挤得没了地方。周既明把自己的名字签在最窄的一角,险些压住“六文”中的“文”字。

何母盯得心疼:“大人,您往旁边些。”

“旁边没纸了。”

“那您写小些。”

周既明堂堂一县之长,只得把最后一捺硬生生收短。

旧试工纸上,是何母替女儿按的手印。

这回何小荷先写下自己的名字,又蘸了印泥,把拇指稳稳压在名字旁边。何母随后才在“家人知情”处按下一个印。

两枚指印一大一小,并排落着。

何小荷等印泥稍干,才把新纸叠到旧纸上面。

诊院门边的夜值板也添了一块窄木牌。许青禾和秦嫂的名字在上,何小荷的牌子用细绳系在

何小荷仰头看了一会儿,伸手扶正细绳,让自己的牌安稳垂在两人两文留在自己荷包里。

何母掂了掂掌心四枚钱:“留两文做什么?”

何小荷把自己的两枚塞进荷包:“买纸。”

“院里没有?”何母朝药案抬抬下巴。

何小荷将荷包口系紧:“院里的是院里的。”

何母看她一眼,没再伸手。

门外,赵家大儿正拿着弟弟那块托看牌,翻来覆去地辨认。他认得赵,后面几行却像一群排队打架的虫。

“这上头写的是我爹做活的地方,还是我娘?”

何小荷接过木牌,指给他看。

他记住一行,又忘了一行,急得拿指甲在掌心比画。

“夜学我得看弟弟,去不了。”他低声道,“白日里,能不能也教半个时辰?”

何小荷还没答话,门外探进来一颗更小的脑袋。

赵家小儿举着半块豆干,满怀期待:“我也学。我坐哥哥腿上,不占凳子。”

屋里几个人齐齐看向他。

魏婶隔着半个院子已经听见,提着笤帚赶了过来。

“你先把我的鸡放下!”

小孩低头一看。那半块豆干已经进了鸡嘴,自己怀里只剩一只被抱得满脸生无可恋的芦花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