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篾匠把价牌迅速揣进怀里:“一个人编好还得来回送篾条,另一个停工干等着,更费工夫饭钱!”
任掌柜被怼得卡住,默默收回手指。最后只妥协订一只样筐,按两边实际工钱分开计价。样筐正面没写任掌柜想好的“栖山好筐”,左刻胡氏收边,右刻赵氏换底,中间留任家用途。任掌柜嫌字多,还是乖乖掏了定钱,因为他那批装货布袋真需要这样的好筐。
诊院门前响起旧木片碰门框声。冯稳婆风风火火来了。
她没带产家,只带了家里一块装针线的小木板。正面端正写着“冯氏主接”。背面密密麻麻写着许青禾何时到、秦嫂何时留、何小荷何时随值。
冯稳婆把木片放到桌上:“许掌柜,这个能不能在你们这儿挂着?”
“挂哪里?”许青禾问。
“不是你这诊院门上。”冯稳婆赶紧把旧产包护在怀里,“那户人家要留个凭证,以后拿出来讲清那夜到底请过谁。”
许青禾看完:“可以。”
冯稳婆仍没放下包:“若往后我自己接生得顺当,没叫你诊院的人呢?”
许青禾把木片推回:“那便照样只写你一人。”
“若叫了呢?”她翻到背面。
“谁来、做了什么,照实往后添。”许青禾点点时辰。冯稳婆没再不知足,把木片塞回产包最外层,字面朝外。
何小荷提醒:“只留这木头片子,不等于官府给您发了医牌。”
“我知道!你那块随值牌不也是?”冯稳婆白她一眼。
何小荷应了一声:“嗯。”
“下回城南那户还没生。若叫人,你先去我家。”冯稳婆背起产包跨出门槛,“你腿年轻,跑得快!”
“跑腿也算跟值时辰,要钱的!”何小荷追着喊。
“知道!我没叫你白长两条年轻腿!”冯稳婆大方答应,何小荷反而多看了她一眼。
冯稳婆冷哼说出大实话:“昨夜那户还欠我一半的现钱没结!我自己都怕白跑一趟,哪能叫你白跑腿!”
后院里,六只筐挂好牌。
第一只胡氏筐铺了碎药叶,筐底没漏。第二只赵氏筐装满整包,轻便提稳。
赵大梁没拿到四只主单却没垮着脸。他盯着那道收边,放话:“下回我再报晒药筐的价。”
胡老篾匠慢条斯理拿起收讫纸:“你先把今日这两只做稳。”
“已经验过了!”
老人朝价牌背面补修期限点点:“那白纸黑字写着,三个月后再说。”
赵大梁咬牙:“您还真等三个月?”
“坏得快,不算我赢。”老人把纸折好收进衣襟。赵大梁笑不出来了。
周既明倒很喜欢这句话。听着太市井,十分不适合写进当年政绩。
他正准备默默记下,院外有人把一块短差木牌递给招工的杜青。
来人是董三。左眉那道疤在日头下明显,手里沾着车轴黑油。
“裘掌柜说下旬还缺个查绳的熟手。”杜青接过牌子:“你把牌子退回来做什么?不续了?”
董三摇头。看了一眼新竹筐,又看向通往石梁老家的路。
“活不坏,钱也不少。”董三顿了顿,“是我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