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短工最后一天,也得把钱结清(1 / 2)

董三在栖山最后一日,活仍是查那十二根最要命的车绳。

上回他瞎眼看错一根,是老车夫复看出来的,核绳钱里被无情扣了时辰;今日,抠门的裘大有故意把那根旧绳又混了进去。

董三蹲在地上,一根根摸。先看常磨车帮的位置,再死命扭开绳股,找里头发白的细处。看到第五根,他放左边;第九根放右边;第十一根摸了很久,又拿到亮处举着重看。

杜青在旁边等得腿酸:“你到底分哪边?”

董三仍捻着那股发硬的细绳:“先放中间。”

“老子只有两块牌,中间没有这一栏!”杜青把“好”与“废”牌子怼给他看。

董三将旧绳搁在空地上:“那便加一块废木片,添一栏。”

十二根终于分完。左可用八根,右该扔三根。中间空地躺着一根,点名老车夫复看。

老车夫叼着旱烟袋,没看中间,先挑出右边一根废绳:“这根拉重货不行,还能用一趟轻车。分错了。”

董三咬牙认了。

老车夫拿起中间那根,用力弯折:“你放中间对。外头看着不显,里股已经硬了,绝不能上重车。”

董三没有全对,但也少把一根好绳判死刑。

裘大有当面结钱。每日半个时辰短差、两次临时装车、最后一日核绳,分别写在三行,算得清清楚楚。中间那根因为请老车夫多看,毫不客气扣一文复看钱。

昨日董三挑的废绳里有一截尚能用,照说好的旧料价再扣一文。裘大有把两文钱分写:一文买旧绳,一文付复看,绝不混成一笔说不清的罚钱。

那截能用的短绳,由杜青另扎了红布条,扔到破包袱边,免得和他想用来教大哥认断股的纯废绳混起。

董三死死盯着账本上被扣掉的那一文复看钱。

“裘掌柜,若我刚才直接蒙一把放错边,反倒不用被扣这一文复看费?”

“你放错了,路上拉断了绳坏了车,赔的便不是一文,是你的命。”裘大有眼皮都没抬。

“那这一文,我认。”

杜青把剩下的几十文铜钱数给他。

裘大有却没收起账本,反而把一张写好的月工契纸拍到旁边。

“每日半个时辰查绳照旧,另加两次夜里看车。一个月二百四十文,装重车另算。住处你自己找,车铺那破草铺只让你免费挤一旬。”

董三没有马上把那张诱人的契纸推开。

他把两边的铜钱分别数过,算尽了自己省吃俭用的房钱、饭钱和回石梁那昂贵的车脚。若留下干满一个月,二百四十文绝对不是小数,在这车行学到的保命本事也会更多。

车院里,正有伙计在给马添草。干草被嚼得沙沙响,一匹青骡甩了甩尾巴,扫掉董三肩上的灰。

“掌柜。”董三把那张月工契纸压在两摞铜钱中间,声音很稳,“我若为了这两百四十文,一个月后再走,家里那破屋顶塌了,您赔吗?”

裘大有正在给青骡添草,连头也没回:“老子不管赔屋顶。”

“我娘去年冬天咳得重,若是咳得更重,您管吗?”董三又问。

裘大有把草料推进槽里:“管不了。”

董三干脆利落地将那张月工纸推回去:“那我还是走。”

裘大有二话不说,把月工纸收进柜里锁好:“以后再来求老子,活不一定还在。”

董三死死系紧自己的破钱袋:“知道。”

“也不能凭今日瞎认这几根绳,下次来就直接让老子按熟练老伙计给你结钱。”裘大有又把那块“短工”查绳牌翻给他看。

董三看着那两个字,再答一遍:“知道。”

裘大有这才把木牌扔下:“那便滚回你老家去。”

车院午饭仍是糙得拉嗓子的普通粟饭。

董三在车行干的最后一日,碗里并没有因此多出一块肉,更没有伙计举着破碗为他依依惜别。老车夫把一碟全桌最咸的腌菜往他面前推了推,算是仅有的“送行宴”。

老车夫把腌菜碟推过去:“回了老家,还摸这脏绳子?”

董三夹了一大筷子最咸的菜叶子:“我哥赶驴车。”

“驴车绳拉重了,一样会断。”老车夫用筷子敲了敲他脚边带回去的废绳,“你那眼力还没练到家。”

“所以我带了两根废的。”董三把绳头往桌下死死护好。

老车夫又夹走一筷腌菜:“别他娘的拿坏绳直接去套驴,先挂墙上教你哥认断口。”

董三抬起头:“我看起来像那种为了省几文钱,会把废绳再拿去搏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