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东门客栈就闹哄哄地抓住了一个活的“三号”。
被抓的人姓章,是个来栖山进麻线的外乡客商。
他一只胳膊正被客栈伙计死死反拧在身后,疼得直龇牙,另一只手却还不忘死死护着怀里的两张宝贝货样。看热闹的闲人把大半个前堂堵得严严实实,有人起哄说要搜包,有人咋呼着说先捆起来打一顿,最积极的那个,已经手脚麻利地从掌柜葛成安的柜台底下摸出了一根拴骡子的粗绳。
罗九成黑着脸跨进门槛时,只冷冷问了一句:“谁亲眼看见他偷了?”
满屋子瞬间安静下来,没人敢答。
章客商趁着这空档拼命挣扎了一下。伙计手上非但没松,反而更用力往下压:“罗捕头!他腰里挂着三号牌!”
罗九成走过去,一把从那积极分子手里抽走那根拴骡子的粗绳,重重扔回柜台原处:“先松手。”
“昨晚赃物里也有三号——”
罗九成死死盯住伙计扣着人的手,声音发寒:“我说,先松手。”
伙计被盯得发毛,这才不情愿地放开。
章客商猛地扯回胳膊,袖口已经被扯裂了两寸长。他没急着先喊冤,而是心疼得要命地低头看着那个裂口。
“新做的!”章客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葛成安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假装看房梁。
“昨日才穿第二回!”
葛成安的手立刻又摸上了柜台边,随时准备开溜。
罗九成把两块木牌并排摆在桌上。
左边那块是灰坑捡的,正面“三号”,背面有浅浅车轮印。
右边那块是刚从章客商腰带上解下来的,正面“三号”,背面也有车轮印。
伙计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大叫:“一样!”
章客商气得猛拍货样:“放你娘的屁!这是老子在车行存货的牌!我住五号床!姓葛的昨晚还收了我二十四文大钱!”
葛成安尴尬地咳了一声,避开杀人的眼神:“是五号床……”
章客商按着袖口怒吼:“那你的人像抓贼一样拧我?”
“他看见牌子,一时着急嘛……”
“那我这袖子,也是它自己一时着急裂开的?”
众人哄笑。罗九成没笑。
他把两块牌子翻过来,用力抹过那个轮印。车行的牌子,是用旧车辐条蘸墨压的。杜青嫌刻字费事,就用编号配半个轮子。
“去车行叫杜青。”
差役刚出门,外头忽然有人喊:“就是他!昨晚火一灭,我亲眼看见他往通铺走!”
说话的是个盐货小贩。
章客商脸都气红了:“老子是回屋拿外袍!”
“何五说卖针线的也回去过!”
“卖针线的姓蔡!关老子什么事?”
有人嘀咕:“你不也是做线货生意的嘛……”
章客商气疯了,把货样猛地递过去:“睁大你的狗眼!这是搓麻绳的粗线!拿它去缝衣裳,穿一回能把咯吱窝磨得鲜血淋漓!你若非说这是针线,老子送你一捆留着缝麻袋!”
那人看了一眼粗线,退了半步。章客商小心翼翼理齐货样,指头还在发抖。
罗九成转头问:“何时看见他?”
盐货小贩缩着脖子:“火刚灭以后那会儿。”
“手里拿什么?”
他朝章客商身上一指:“一件外袍。”
章客商立刻扯出外袍。袖角沾着黑灰,领口却清清楚楚印着麻线铺做记号的圆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