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成安认得:“他昨晚回来确实穿着这件。”
罗九成把圆戳亮出来:“为何刚才不早说?”
“一乱,没想起来嘛。”
“没想起来就随便抓?”
“是伙计自作主张抓的。我当时……没拦住。”葛成安毫不犹豫地推干净。
杜青满头大汗赶到,腋下夹着长串木牌。他接牌看了看,下了结论:“这位客人的牌是真的。”
“都长一个样!”伙计梗着脖子不服。
“车轮印一样,缺口不一样。”杜青耐心地用指甲点着边缘,“车行十块牌换一处暗缺口。一至五号缺左上;六至十号缺右下。章客商这块左上缺口,是昨日第三辆车的。灰坑里捡来的这块右下缺口,是前日第八辆车的。”
“为何只在账上记,不告诉客人?”
“以前没拿错过,我闲着没事多这嘴干嘛?”
罗九成把灰坑假牌搁在何五旧衣襟口,轻轻一抖,木片顺布料滑落。
如果昨晚有人把包袱拖进破竹篮,假牌跟着衣裳走,根本不需要跟着“三号”走。
假牌被压在账册“前日”那一页,缺口正对着“第八辆车”。
那车从临河来。六号麻线,七号装碗,八号……是一副卖针线小贩的货挑。
小贩名叫蔡永。住东门客栈。今早天没亮已退房。
葛成安猛拍额头:“哎哟!他还少结了我半日草料钱!”
章客商冷笑:“这会儿想起来了?”
“钱上的事嘛,总要记清楚些……”
“那偷钱的人呢?”葛成安彻底没敢接。
罗九成吩咐差役去查出城的人。
章客商的袖子却不能等抓回蔡永再缝。
“刚才谁先抓的?”伙计心虚举手。
“谁拿绳的?”
拿绳的那人拼命往柜台底塞:“我没捆上,不算吧?”
“没捆上不算。但袖子裂了,这账得算。”
裁缝铺一口价两文。伙计肉疼摸一文,葛掌柜叹着气补一文。
章客商没伸手:“我缺两文?”
“你不缺钱,衣袖缺。”
章客商低头看了一眼,接钱,却没走,抬头看日头。
“午前约了麻铺。耽误这阵,掌柜若是把货给别人,两文可补不了!”
杜青挤进来说:“货还在!麻铺问过价,我推脱东家不在,一个钱都没替你应承。”
章客商把钱揣入袖:“懂规矩。货没卖不算替我作主。人等住了,算欠车行一声谢。”
杜青笑着点头塞牌,章客商夹紧货样,谁都没再漏底价。
“章客商不是贼。以后再拿三号牌抓他,先看自家门牌是不是也写了个三。”
有人心虚看向客栈三号床,有人望向对街第三家铺子。
章客商卷起裂袖,出门停步:“午后我去取货。要是再有瞎眼凭三号抓我?”
罗九成揣好假牌:“你问他抓错赔不赔袖子。”
章客商嗤笑一声。
差役跑回来:“蔡永没坐车。他挑着针线货,沿南门外通灰坑的小路走了。”
那正是昨日杂车出城倒废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