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利刃、重物留作场。孩子和认字人绝不能进凑热闹。各家愿让外人看多少、收不收讲钱、误工谁担,逐次当面说清。绝不允许顶了“百工”牌子就强拆私家大门板。
第一回共学进了七个人:三名伙计、两名学徒、一个短工、季小芹。
屋里只有六只破凳子。
季小芹站最后,正把装炭笔粗竹筒垫脚。短工二话没说把凳子推给小丫头,自己坐随身旧布工具包上。
“我坐这个早习惯了!”短工满不在乎拍工具包,里头铁锤“砰”闷响。
工具包硌得他偏身子。听到一半实在受不住,向门外木工学徒借只矮凳。散课后规矩送回,在凳脚死死系草绳,免得下回跟学舍混。
草绳打活结。借来的必须还,绝不因短工好心让座,凳子就自动归公账。
孟鹤年用楷书讲旧样牌。讲石纹停笔,留明日鲁成轮值看;讲孔位,绝不替马守义胡乱解释。
“待问”木牌很快挂出三块。
季小芹竹筒夹膝盖举手:“孟先生,做豆面揪片的酸菜换新坛,以前‘酸’‘淡’记号还能照用吗?”
孟鹤年面无表情:“这个该问令堂。”
季小芹撇嘴收牌:“那我不挂,回家问我娘去!”塞回竹筒。
先生第一日少答一道题。“待问”没被强挤第四块充数。
梁小川与木工学徒交来第一批寄存牌。杜青合口穿绳死拽,葛成安拿装铜钱旧布袋实地磨蹭。
六副里一副边缘不够滑退回补磨;另外五副过关收下结现钱。
做成的进车行客栈;退回的没挂墙羞辱,只在牌背记“边涩,补磨”,由梁小川拿回去补修。
梁小川当晚带回马记木作。没重做交差,没拿“只差一点”当借口。老实沿退回处拿砂石磨去木刺,找粗糙破布死命蹭十次直到不刮布才算完。
次日葛成安亲手又拽又磨试过才收。
补磨不另算新货钱,经手人该跑这一趟;但客栈没找茬拖着另外五副合格货钱。
那块补磨牌同另外五副并排挂进客栈柜台。矮架收避错旧样,绝不替该交真货找偷工减料借口。
孟鹤年回签押房,把“百工学舍”写进给府衙核补底稿。
周既明按住纸:“几间破屋几条旧板凳,这也敢算县学?”
“不算县学正额。”孟鹤年理直气壮,“但府衙问医舍、县学与新增负担。夜学白日试教真切占了先生精力、屋舍地方、灯油和匠人工时,凭什么不报?”
周既明沿“占了”抹一下:“那就实事求是写:屋舍极其逼仄、先生临时抓瞎、时辰零碎得像要饭!”
“可以。”
周既明松手。孟鹤年又四平八稳添一句:
>已借百工试作坊南储间试设学舍,共用基础与各铺手艺分授。
前半句周既明逼着写的缺点。后半句一找补,这“学舍”又自己站起来,透股自力更生傲骨。
补报期限剩最后三日。傍晚府城快马送来严复礼短牒。
府衙不等填纸了。核补书吏胡谨、苏见山翌日上午直接杀到栖山县。指名先看县学、医舍、百工试作坊。
周既明捏短牒看新牌子:“魏作头,这牌子能不能先摘一天避风头?”
魏作头拿抹布给门闩上油不抬头:“摘可以,六文手工钱。”
周既明瞪眼:“摘牌子你收我钱?!”
“明日风头过去,你还得挂回来吧?再挂还收六文。”
周既明算账:一来一回十二文。太亏。决定不摘。
夕阳落旧仓门上。门板是四年前旧木头,门闩是刚花六文打的新货。挂着的“百工学舍”比破屋子都新。
府衙的人明天一早大摇大摆进来,第一眼就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