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坏处写了三页,名字写了七页(2 / 2)

“方便核对有无漏人。”孟鹤年耐心解释,“东翁,前面那是按着事情去找人,后面是按人找事。两边严丝合缝对上,咱们才清楚,没有把一个勤快人拆成三个去骗赏;更没把三个人干的活,轻飘飘合成一句‘县令督办’。”

胡谨第一次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拿人户册对名字。

杜青在车行、返乡车、寄存牌中出现三次,领工钱的仍是“杜青”一人。何小荷在诊院和跟值上,没变成两名大夫。季小芹试教、记碗筹,但不是固定学生和先生。

最悬的赵大梁险些生出两户。短租牌和三个月续租纸并一起,确认是同一家连续住,不是凭空冒出新户口。赵家至今没落籍,可以写住得久,不能为了今年新增户口数字好看,强行按进落籍名册。

胡谨用极细的笔尖在重复处画线。他不是剥夺功劳,是防老实人被这破县衙账面生出三个脑袋充数。

苏见山不看人头,死盯每件事后面的物件和钱。

公井木牌用多少废木片、临时防火道谁补土、诊院窄木板哪棵树劈的、学舍门闩六文钱谁支的。

一问门闩,周既明精神一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旧仓门闩虫空,正说明屋舍老旧亟需拨款重修!”

“能说明。”苏见山头也不抬,重重圈住“虫空”二字。

周既明赶紧打铁:“你看,刚挂牌子门就坏!这说明什么?坏得十分巧啊!”

苏见山终于抬眼:“再巧,也不能改它是因为生虫才坏的原因。”

他铁画银钩写:

>旧闩虫空,县衙支木料手工六文,已修。

周既明眼看一桩适合哭穷的办学事故,被写成榨不出一文油水的修门账。

“苏书吏平日办差,对上面也这么不给一点想象余地?”

“大人,房梁要塌下来砸死人的时候,光靠想象顶不住。”

周既明彻底无话可说。

午后,带着汗味和旧纸味的补报装订成册。

坏处三页没删。所有结果、人名、钱与未解全留。

周既明落大印。孟鹤年签编次。罗九成签治安附件经手人。许青禾杜青等人的名字老实留在各自事情后,没被叫来演“万民称颂”烂戏。胡谨苏见山签勘验纸。

封绳穿孔,红泥按下。

补报在最后一日前稳当出门。车马脚钱按府衙公文支,孟鹤年没因“报好消息”让车夫白跑。

周既明松口气:“总算把坏处送走了。”

孟鹤年凉凉提醒:“大人,车上还有七页人的名字呢。”

“名字又不会长腿自己升官发财。”

“东翁最好永远记住这句话。”

驿车出栖山。

车厢颠簸。胡谨掏出未封府衙内部勘验意见摊膝盖上。

“老苏,给栖山的‘中县’名额,到底够不够用?”

苏见山给快散架的旧墨盒缠破布:“县学漏三处;医舍添破床堵死担架;学舍借旧仓;试作坊跟县衙抢破桌子。你问桌不够,还是人不够?”

胡谨按住纸:“都问。”

“都不够。”

胡谨提笔。没写“处处完善”场面话,全写硬挤的地方、死借来的人和麻烦事。

最后一行很短且力透纸背:

>现以中县之贫弱吏额,强承上县之繁杂事务,久则必难支,宜按实核议。

车轮狠压土坎。车厢猛震,笔尖一抖。

黑墨在“上县”二字旁意外抖出小黑点。

没人知道,这不起眼的小黑点,比周既明编排的三页狗屁“坏处”,更接近栖山县未来要挂城门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