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报正式封底前,周既明像守财奴点铜板一样,把栖山县的“坏处”排得整整齐齐。
第一张大写东门车马拥堵。第二张痛陈公井人桶相争。第三张痛心疾首写污物积臭、客栈夜火、报失案件激增。
三张纸往缺角破桌上一铺,仿佛该在城门外挂块牌:
>前路多事,没事别来。最好绕道!
周既明很满意。这坏消息气质太纯正了。
胡谨看第一页:“九辆车最后挤过去了?”
“过去了,但足足折腾数日!”周既明强调麻烦。
胡谨没理他,在“堵”字旁挤出小缝:“谁想出晒场候车?”
“樊老四先提的。”笔尖落下第一个名字。
“两面翻牌?”
“车行杜青和车夫试的。”第二行空隙被占领。
“买饭碗筹呢?”“范嫂。”
周既明急了按住纸:“胡书吏,这页主要说明有多‘堵’!”
“堵是事情。谁把堵着的车放过去的也是事情!”胡谨抽出纸,“不能光写麻烦,不写干活的人。”
第二页也没幸免。周既明刚写公桶放久便臭,胡谨追问第一次清运粪便二十文谁掏的。写挑水人不肯加担,苏见山问一担让一次是谁先定的。写垃圾不混装,两人把丁嫂、陈厚田、杂车脚夫全扒出来补上。
周既明期待的坏处还在。只是每个坏处后,都像拴蚂蚱拖出一串名字。
第三页最难办。“客旅渐聚,盗失随增”八个大字写在最显眼处。
罗九成把三张脏兮兮的报失纸“啪”拍到桌面上。
“一件真盗,钱物全回。”压上第一张。
“一件误挪,当众洗清冤屈。”压上第二张。
“一件削蹄小刀,确实没找到。”压上第三张。
周既明面子挂不住:“罗捕头,本官没打算不写结果。”
“卑职怕大人把结果写太靠后。”罗九成伸食指把结果纸往正文硬推一寸。
“写在附件也是写了!”“大人上回便是这么忽悠的。”罗九成揭短。
罗九成没拿走坏话,只把真盗、误挪、待查排好,谁也别想替谁占位置。
胡谨问:“查出真盗的是谁?”罗九成报了捕役和证人名字。
“错抓客商谁先松的手?”
“是卑职。”罗九成腰杆笔直。
胡谨把“罗九成”写进“松手”那栏。
胡谨笔尖悬在公账栏上:“抓错人扯坏的赔袖钱,是谁出的?”
“抓人的客栈伙计一文,掌柜葛成安一文。”
胡谨看一眼空着的公账栏:“为何不是县衙公账?”
罗九成理直气壮:“人不是官差抓的。卑职到场先叫松手,当堂辨清;谁扯坏衣裳,谁跟自家掌柜把两文补上。总不能让客商在大堂上干等他们内里扯清了谁掏钱,再拿赔偿吧?”
胡谨照实写下:追回、松手、两人各赔一文,各占一行。在他笔下,罗九成既没变成神捕,也没因这一回误抓抹杀从前。
孟鹤年抱着厚厚一沓纸进来。
“后面还有七页。”
第一页车马调度。第二页井水与垃圾清运。第三页夜火防范。第四页诊院跟值。第五页县学、学舍。第六页转运人户。第七页……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周既明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孟师爷,前面写过他们干的事了,为何单独又列一遍?这得费多少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