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只听见原官留任,他先订了酒(2 / 2)

“那确实值得喝一碗庆祝。”掌柜捂着钱匣子绝不松口,“值得您大人自己掏钱买一碗!”

周既明只得自己掏了铜板。掺水的酒没变,死账没变,掌柜鸡贼护食的手势也没变。

他提着劣酒回县衙,觉得短札第一行比任何华丽嘉奖都顺耳。

傍晚时分,几个人陆续到了破烂的后衙。

罗九成最后来,腰刀都没卸,进门盯着桌角短札:“大人,后面不是还有朝廷处置吗?没写信问问具体是什么?”

“上面都写原官原任了,还问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

罗九成拉过板凳坐下:“卑职第一次见人拿半页没写全的公文摆整桌酒的。公文确实没读完,但这条鱼可以先吃。”

许青禾来得更晚,袖口沾着一点苦涩药香,毫不客气把酒碗推开换了热汤:“我是恭喜大人,只看见第一行字,便敢豪气干云不看第二行。”

周既明替自己分辩:“第二行写得很清楚,是明日来文。”

许青禾端起热汤:“那便等明日文书到了再恭喜。”

魏作头从头到尾没打哑谜。吃完一块大萝卜抹抹嘴问:“县令大人,若你真不搬走了,百工学舍那漏风的破窗,明春还修不修?”

“自然修!”

“谁出钱?”

周既明刚端起的酒碗尴尬停在唇边:“走明年的县内修缮账。”

“那大人先立字据。”魏作头敲桌子,“没字据,破窗明春继续漏风。”

“写写写!”孟鹤年早有准备,递过纸笔。

周既明看着花私房钱摆的“留任喜酒”,第一碗酒没喝完,桌上便多出一扇待修破窗的欠债。

但这很栖山。让他莫名觉得安心。坐着熟悉的人,用着熟悉的破桌,谈着最熟悉的“到底谁出钱”。不用去府城重新认识一群吃大鱼大肉却连几文萝卜账都不肯当面说清的虚伪同僚。

周既明重新高举酒碗:“诸位,这一杯庆本官原官原任,不用搬家!”

孟鹤年抄手没动。许青禾捧汤。罗九成已把鱼腹夹走。魏作头盯着字据问没印泥不认。

只有青杏拿破茶盏“叮”地碰了一下酒碗:“大人先喝。明日若还有后半截吓人的事,今日这桌酒钱柳家绝对不能退。”

周既明把后半句话咽回肚子。苦着脸喝了酒,肉吃得干净。严复礼那份留菜扣在旧食盒里灶边温着。

第二日天刚亮,栖山城门外响起急促铜锣声。不是急报三响,是宣读地方处置的长声。

周既明穿戴整齐出后衙,酒意早散,心情明亮。青杏提旧食盒,孟鹤年抱黄布印册,罗九成在前衙列好队。

铜锣渐近,严复礼宽大马车进城。

周既明见严复礼阴沉脸下车,笑成花迎上:“府尊辛苦!特意把昨夜菜温着留给您。”

严复礼打量他轻松模样,看一眼食盒冷笑:“昨晚便庆过了?本府不是来问菜的。”

“那问什么?”

严复礼没答,面无表情把明黄正式处置文书重重一递。

封套极厚。比那两行短札厚了不止一倍。

周既明双手接过,手腕一沉。这一瞬间,心中第一次生出轻微且来得太晚的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