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没选上的,也得领今日十二文(1 / 2)

青杏数了二百一十六文。

铜钱在桌上码成十八小摞,每摞十二文。

周既明端着早饭进来,目光在铜钱上停了停,又低头看自己碗里的白粥。

“这是谁的钱?”

“县衙的。”

青杏又码正了一摞。

“县衙何时富到拿二百多文摆桌?”

“大人昨日批的。”

青杏从钱堆下抽出一张短纸。

十八名应选者今日分到各房,帮抄已核过、不涉机密的积册。每人一日十二文,纸墨由县衙出,午食自理。

纸尾确实是周既明的字。

他昨夜批得十分大方。

今晨看见真铜钱,忽然觉得每个字都比昨夜重。

“尚未入额,也给整日钱?”

“实际做整日活。”

青杏把短纸翻到他的落款那面。

“我知道。”周既明把短纸放回去,“只是忽然理解了县库为什么只剩过二十三枚散钱。”

青杏看着十八摞钱:“因为做活的人吃饭?”

“因为每个人都要吃。”

“那您理解得不算晚。”

前衙已经开门。

十八名应选者中,有四名是过去按日来帮抄的旧书手,其余十四人通过了识字、辨数和居处核看。今日不碰原契,不改正册,只把已经核过的三县货数、短住续期、井火经手和公用支纸各抄一份备查。

每房都有原书吏盯着。

谁抄哪一页,纸角写谁的名字。

抄错了就留错纸,不许揉成一团塞袖子。

县衙一早便比往日安静。

安静得不太正常。

前窗偏在这时来了个找儿子的木匠。

他儿子在百工学舍按次听过两回,昨日却被人错写进“常来学徒”一栏。木匠怕县里从此把儿子算成试作坊的人,往后家中接活还得先来告假,急得一掌拍在窗板上。

十八支笔同时停了。

旧书吏把那张错纸抽出来,让应选者看清:册上的一个称呼,落到人家家里,便可能多出一桩根本没有的差事。

木匠等到“按次来学,仍随父做活”几个字添在待改纸上,才收回手。

屋里再落笔时,沙沙声比先前慢了一层。

十八个人坐得笔直,咳嗽都压着声。有人半天没喝一口水,生怕起身时别人比他多抄一行;有人一张纸写完又照原样抄第二遍,直到旧书吏问他为何多写,才发现自己忙得很有气势,活却重复了。

祁六顺被分在户房。

他面前放着两册居停抄件,一册按人名,一册按屋主。别人急着下笔,他先从第一张纸核到最后一张,找出一个人换过屋却仍在旧址下记着。

户房书吏问:“怎么不改?”

“今日只抄,不改正册。”

祁六顺的指尖仍压着那行旧址。

“那你圈出来做什么?”

“怕抄完以后,错得更整齐。”

户房书吏看了他一眼,把那张纸单独压到待问石下。

叶从简在承发案边。

他写得快,半上午便抄完五份。

第六份是井前巷两只旧陶盆的支用纸,原文写“轮换盛灰,冷透再清”。他笔尖一顿,本能想改成“冷热相更,净秽有时”。

字更齐。

也更像一句没人知道几时该倒灰的话。

他想起昨日两张被各自润色过的铺契,停了片刻,又把原句一字不动地抄下去。

孟鹤年从旁经过,没有夸,只把纸角的经手名看了一遍。

午前,有人找周既明。

是杜文章。

他把一摞抄纸放得很正,拱手道:“大人,学生今日不要工钱。”

周既明正拿一枚铜钱拨碗边的咸菜。

“为何?”

“学生尚未入额,县衙肯给机会,已是抬举。”

周既明把拨咸菜的铜钱放回桌上。

“今日没做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