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议旧价,不复作数。
叶从简读完,抬头问:“上县处置才贴了几日,铺租为何这么快便能涨?”
祁六顺隔着半间屋答:“因为消息跑得比桌快。”
午饭还没送到,承发案前已经叠了十一份铺租、续契与转铺纸。
并非每一份都在耍赖。
有的旧租期本就到了。
有的房主去年修过屋顶,一直想加租。
也有外地商户真愿意多出钱,房主不想守着旧价。栖山路通、客多、县名又升,这些铺子确实比四年前更值钱。
只是在昨日以前,大家还肯慢慢谈。
“上县”两个字贴到墙上,仿佛替所有房门一起刷了层新漆。漆还没干,价先写上去了。
周既明看完第四份纸。
“谁说升县还能带着铺租升?”
孟鹤年在旁道:“朝廷没说。”
周既明把那张纸翻到背面,背面也是空的。
“县衙也没说。”
“房主自己说的。”
孟鹤年把其余十份租纸也推到他面前。
“那本官能不能自己说,县令俸禄也该随县升?”
“不能。”
周既明指了指纸上“今非昔比”四字。
“为何铺子可以?”
“因为铺子是人家的。”
周既明一时竟找不到歪理反驳。
门外忽然响起柳满仓的声音。
“周大人!您先给我评评!”
他挤进来时,怀里抱着一只旧钱匣。
柳小满跟在后面,两手空着,脸色比父亲沉。青杏也被一道拉来了,手里还提着柳家没来得及收的半篮咸饼。
柳满仓把钱匣往案上一放。
匣盖没扣严。
里面铜钱被震得哗啦一响。
“隔壁陈掌柜昨日还说,照旧价给我留到年后。今日一早,有府城商人肯多出一贯,他立刻叫我添钱!”
周既明看向柳小满。
“有纸吗?”
“没有定契。”柳小满答得很快,“只有两回算价的草纸。我们原本还缺三贯一百文,陈叔答应等到年后再议,没收定钱,也没写死留铺。”
柳满仓马上补:“多少年的邻居,他亲口说留!”
“他说的是等你,还是等你的钱?”周既明问。
柳满仓嘴张了一半。
柳小满把父亲的钱匣往回拉了半寸。
“他说等我们凑齐再议。”
这便不是一张县令拍桌便能判给柳家的铺。
陈掌柜临时加价难看。
府城商人真肯多出一贯,也不是假的。
柳家想要铺子,钱仍没凑齐,同样是真的。
柳满仓急得拍匣盖:“可这县怎么一升,连多年邻居都不认了?”
青杏把半篮咸饼搁到墙边。
“不是不认邻居。”
“那是什么?”
青杏用手背挡住被钱匣挤歪的饼篮。
“多出一贯,认钱了。”
柳满仓想反驳。
又觉得这话和自己做买卖时十分相像,一时更生气。
县衙六名新书吏入额的第一日,没人有空庆。
祁六顺接过柳家两张算价草纸。
叶从简给十一份来纸分别夹上收件小签。
四名旧书手在各自新案前,把昨日还只能按日碰一下的册子正式接进手里。
长案左边,六张吏额纸已经填上名字。
长案右边,十一份涨租与转铺纸摞得比名纸更高。
柳满仓的钱匣压在最上面。
匣里还差三贯一百文。
隔壁那间铺,却已经先涨了一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