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先数一百八十文,再问留几个月(1 / 2)

卖干果的妇人把货筐拖进承发房时,筐沿先撞了门,后头又卡住半张长案。

进出的人都得侧身。几颗炒松子从竹条缝里滚出来,一颗停在房主脚边,被他抬脚碾得“咔”一声响。

案上压着十一份铺租、续契与转铺来纸。最上头那份旁边,摆着两张后来凭记忆重抄的铺纸。两张纸边都沾着半道淡油痕,一道往上斜,一道径直扎进空白,合在一处也对不上。

谁也拿不出当日那张原纸。

叶从简昨日已经对过纸边。两个人都把自己记得最牢的那句话抄了进去,偏偏最要紧的留铺日子,一个写三月,一个写一月。

房主双手抱在胸前,先指纸,再指堵路的大筐。

“几位差爷也看见了。她说我收一百八十文定钱,答应留三个月;我认钱,不认这三个月。月租原本就要另付,如今栖山成了上县,西口一天过多少客商?一笔定钱就想压住我的铺三个月,换谁肯做这买卖?”

他说着又踢了踢筐底。竹筐只晃了一下,半点没有挪开。

“还有这筐。起先说只摆门里,后来一天往外鼓一点。挑担的撞过,车轮也蹭过。她若真要占我铺三个月,难道这条路也跟着租给她?”

干果妇人抓紧筐沿:“钱是我亲手串好交给你的。你收钱时也亲口说了三个月!”

房主把两张重抄纸往中间一推:“原纸没了,你我各抄的东西,谁也别拿来压谁。”

妇人弯腰捡回一颗滚到筐边的松子:“纸没了,钱没少。你收钱时说的三个月,也不能跟着那张纸一起扫没。月租本就另付,若只留一月,我何必先押一百八十文?”

两个人的声音一齐往上抬。叶从简刚沾过墨的笔悬在纸上,一滴墨险些落进两张重抄纸中间。

祁六顺把收件小签翻了个面,指腹压住“一百八十文”几个字。

“先不争纸。”他慢吞吞地问,“一百八十文,谁交,谁收,作什么用?”

妇人道:“我交给他的定钱,月租另付。”

房主已经从怀里抽出一本边角卷起的旧册,重重拍到案上:“钱我收了,定钱也认。我只不认她说的三个月。这是我自家的收支流水,请账房看。”

祁六顺接过账册,没有只翻那一页。他从前后几笔慢慢核下来,手指停在中间一行。

那一行墨色与上下相近,纸背吃墨的深浅也一样,并非今日临时添写。前一笔是收半间仓房的钱,后一笔记着买门闩,唯独这一百八十文后头没有留铺的日子。

“这里记了一百八十文。前后都是你自己的笔,数目对得上。”祁六顺把账册转给周既明看,又将空白的后半行点给房主,“可这本账只证明钱进了你的手,没写这笔定钱管一个月还是三个月。”

房主立刻伸手:“所以——”

叶从简把笔搁在砚边:“容我先问明白。”

他看向干果妇人:“交钱时,他原话怎么说?别添,也别替自己说得好听。”

妇人朝墙角一指:“谭东家铺里的小五当时在旁边。他来买松子,铜钱落桌那一声,他也听见了。”

谭茂与小五早依县衙传唤候在那里。谭茂往前一步,拱手时袖口收得很紧。

“县尊,小五确是小民铺里的伙计,那日也确在西口替铺里跑腿。至于他听见什么,请大人问他。小民只认人,不替他的耳朵作保。”

周既明看了他一眼:“你这保,倒比那九张保书省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