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先数一百八十文,再问留几个月(2 / 2)

谭茂把腰又弯了一点:“吃过一回亏,便知道哪几个字最费钱。”

屋里紧绷的气息松了一瞬。小五却没敢笑,手指还捏着衣角。

“你照实说。”周既明道,“听见几个字,便说几个字。”

小五咽了口唾沫:“那天傍晚,我到西口买松子,就站在摊前等秤。大嫂把一串钱放下,房主大叔把钱拢过去,说的是——‘一百八十文先搁这儿,铺子给你留三个月。’我就听见这一句。”

房主突然问:“街上那么吵,怎就听得清我一句?”

小五被他问得往后退了半步,肩膀碰到墙才停住。

“我就站在摊前。松子还在手里,您把铜钱往怀里塞时掉了两枚。我替您从桌腿底下捡出来,递回您手里,看着您收进同一个钱袋。”

干果妇人立刻点头:“对,两枚滚到——”

叶从简抬手止住她,把小五那句原话照样写下,连那个“这儿”都没替他改。

房主盯着那张新记的证词:“他一个铺里伙计,万一听岔了呢?”

祁六顺把旧账与叶从简刚写的那张纸并在一处:“账上的一百八十文是你自己写的。小五听见的钱数对得上,收钱后那句‘留三个月’,他也说得清楚。”

周既明把两张重抄纸叠到一旁。

“你们后来重抄的纸,县衙都不拿来定输赢。这笔定钱留三个月,月租另交。期满以后,你要重新议价,县衙不拦。”

妇人的肩膀刚往下一松,周既明已经抬手指向堵了半条过道的大筐。

“先别忙着谢。你的铺能留,官道那一尺不能跟着留下。这筐既然都抬到县衙来了,今日再抬回去,就只能进你自己的门框。”

妇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费力拖进来的大筐,嘴角才翘起一点,又压了回去。

“筐肚大,全退进去得撤木盘。”

房主紧跟着道:“上头三包也得卸下。她每回都说只差半掌,第二日竹肚就又长出来。”

妇人手里还抓着麻绳,闻言就把绳头往筐口一塞:“撤盘,卸三包。可筐进了门,三个月没到,你不能再来抬我的货。”

房主把旧账册收进怀里:“筐若不会长,我便只盯日子。”

叶从简在收件小签背面添上“撤盘三包,筐收门内”,让妇人与房主都看过。两人没再为那一尺路吵,一人抓一边筐沿,将大筐抬出承发房。筐边第二次撞到门框,房主嘴上骂了一句,手却没松。

周既明叫住小五:“你已经看了一回钱,再帮县衙看一回筐。看它进门,便回来说一声。”

谭茂当即后退半步:“这一回,小民只保他认得西口的路。”

大筐出门后,杜文周没急着动那份纸。门外等其余十份来纸的人换了两回站脚,小五才喘着气跑回来,鞋底新粘了一层灰。

“木盘撤了,三包干果搬下来叠在里墙。筐过了门槛,竹肚也没鼓出来。”

叶从简这才在小签末尾添上“已收”两字。杜文周把账页抄件、小五原话与收件小签分开夹好,用红绳束进同一卷。第一份争议纸从待问一侧移进“已理”的木匣。

案上还剩十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