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
“新价十八贯八百文,还缺四贯一百文。”
柳满仓盯着那个“四”字,抱回钱匣的动作快了一步。匣盖撞上他胸口,里面铜钱又响了一次。
柳小满用笔尖点了点那行缺口:“这四贯一百文还不在匣里。若继续筹,由谁出面?若是向人借,借纸写谁,以后从谁的账上还?”
柳满仓的下巴抵在匣盖上:“缺口我去想法子。铺子是给你的,不会叫你一个人出面求钱。”
“那借纸上先别空着。”柳小满在旁边写下“谁还”,没有替父亲把名字填进去。
陈掌柜将脚边那只竹篮往门里收了收:“数你们自己写清。府城那边若先交足,我不会让人家为街坊情分再等。”
柳小满点了一下头,手里的笔却没停。她在另一张草纸上写下“买主”两字,笔尖悬在后面。
“铺子若真买下来,契上写谁?”
“自然写你。”柳满仓这句答得快,“早就说定的事,还问什么?”
柳小满便在“买主”后面写下自己的名字。陈掌柜没去拿柜上的钥匙,柳满仓也没再把钱匣往前推。
“契写我。”柳小满道,“那铺里进什么,做多少,价钱由谁定?”
柳满仓按着匣盖:“你如今会算货,摊上的细账本就由你做主。可这是十八贯多的铺子,我的十二贯全在里头。真遇到大进货、大修补,总不能叫你一个人说了就算。”
“多少算大?”
柳满仓的手在匣盖上挪了挪,没找到一个能按下去的数。
柳小满把秃笔横在十二贯与两贯七百文之间:“摊上做多少,留多少现卖,您现在肯听我的。换成铺子,若进一批货便算大事,那我能做主的,还是只剩柜台上的几枚铜钱。”
柳满仓盯着那道墨线:“十二贯是我的全部家底。你若一笔进错了货,总不能叫我看着。”
柳小满在“买主”白,抱钱匣的胳膊动了动:“摊上一回备错,不过少卖几十文。铺里压下一批货,几百文便出不来。这能一样?”
柳小满用笔杆点了点自己的两贯七百文:“这也不是柜台上几枚散钱。若只许我管几十文的小账,那契上写我的名字,也只剩一个名字。”
“所以现在就问。”柳小满把草纸往父亲面前挪了半掌,“若您点头才能进,进错了,算谁的?若由我定,我那两贯七百文赔了,又算谁的?”
街边一辆独轮车轧过石缝,车上竹筐互相磕碰。陈掌柜站在门槛里,没有催。周既明仍靠着门柱,只看着柳小满笔下那几行数。
柳满仓把钱匣往怀里抱紧了些:“小满,爹买这铺子,就是为了你以后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父女两个,真赔了,还能把账推给外人?”
“推不给外人,才要在自家纸上写清。”
柳小满重新蘸墨,在“还缺四贯一百文”旁边添出一栏。笔尖压得重,纸面被划出一道浅痕。
谁认亏。
墨从最后一笔慢慢洇开。柳满仓抱着钱匣站在台阶下,手指扣进匣盖边缘,始终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