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份纸,瞬间去了一半,还剩四份。
祁六顺拿起第五份纸。这根本不是什么契书,只是一张薄薄的、巴掌大小的普通信签纸,上面用劣质墨水写着几个人的名字和简单的诉求,连个像样的格式都没有。
“这张纸上的。”祁六顺扬了扬手里轻飘飘的小签,满脸不耐烦,像是拍死了一只苍蝇,“这是谁写的?只是来问问下一期新报价是多少,手里一文钱的定金都没往外掏。没交钱,这就连个准信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个在街面上免费问路的。”
他连让叶从简记录的步骤都省了,直接将小签折好,放进“已理”匣子的角落里:“这是私人闲话,官府不接这种没见着真金白银的案子。回去自己商量去。下一份!”
第六份被推到了案台中央。那是一张巴掌大小的粗纸小签,上面用粗大的笔迹写着“秋集临摊三日”几个字,纸角还钻了个孔,孔里穿着一根磨断了半截的旧麻绳,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汗臭和葱花味。
一个挑着沉重货担的货郎拼命从人群后面挤上来,肩膀上的扁担把前面的人撞得东倒西歪,他扯着破锣嗓子大声喊道:“差爷,这小签是我的!这是秋集的时候,街正亲手发给我的!我就在东街那棵大柳树底下结结实实地摆了三天!现在我想把那块地方长留下,街正不答应,还说今年得重新领签,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祁六顺拿起那张散发着怪味的小签,用手指抹了抹上面已经有些模糊的字迹,嘴角抽搐了一下。
“小签上写得明白,‘秋集临摊三日’。那是为了赶集,街面临时划出来让你落脚赚点辛苦钱的地方。”祁六顺将小签推回案边,“三日的小签,你还想当传家宝供着?三日时间一过,这签就是一张废纸。你拿着一张三日的临时签,就想占人家永久的铺位,这叫强词夺理,做梦娶媳妇。”
叶从简在卷宗上记下“临摊签过期,无权占铺”八个字,也将记录的卷纸归入已理匣中。货郎收起小签,嘟囔着退了下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刀斩乱麻。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八份来纸中那些证据不足、期限已满或是异想天开的纠纷,已经被这两人像流水线剔除废品一样,迅速清理出了官府的待问序列。那些试图蒙混过关、借着县衙升格来占便宜的企图,在这些实打实的纸据、手印和小签面前,连个辩解的机会都没捞着。
原本拥挤吵闹的人群,随着六份纸被干脆利落地处理完,也跟着散去了一大半。承发房里显得空旷了不少,浑浊的空气总算能透进一丝新鲜凉意。
案台上,还剩下最后两份被单独压在沉重砚台底下的文卷。
祁六顺揉了揉因为连续翻阅纸张而发酸的手腕,目光落在那两份文卷上。一份卷宗旁,放着整整九串沉甸甸的铜钱和几张详细的物品清单;另一份卷宗旁,则压着两张不同日期、墨色各异的定钱收据。
这两份,才是真正棘手、需要细细拆解的硬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