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头日客挤门第二日多出八斤肉(1 / 2)

天刚蒙蒙亮,肉案伙计便把二十斤鲜肉压上了柳家案板。

“昨晚定的,二十斤,每斤三十文。”

秤砣往外一拨,秤杆稳稳挑平。柳小满从首日收钱匣和原摊周转钱里数出六百文,肉案伙计收钱走人,案板上便多了一座红白相间的小山。

柳满仓正蹲在灶前生火。听见“六百文”三个字,他手里的火钳戳偏了,险些把一块烧红的炭扒到鞋面上。

昨日十二斤肉见底,他也不是没看见。可二十斤真摊到眼前,和昨晚隔着账页听见一个数,终究不是一回事。

这多出来的八斤,足足二百四十文。每月要给谭茂的利钱也才四十一文。柳小满这一笔下去,等于把将近六个月的利息先堆在了案板上,等客人的嘴来救命。

柳满仓把火钳放回去,探头往门外看。

铺门已经卸了,旧木牌也立起来了。街上有卖菜的,有赶早进城的车夫,还有两个打着哈欠的短工。就是没有昨日那一圈专程来看“十八贯铺子长什么样”的闲人。

第一个老客进门,只买五文豆汤麦饼。

第二个要六文少肉咸菜饼,拿了便走。

第三个倒买八文多肉,却坐在桌边慢慢吃,并没有替朋友再带三张。

客人没断,钱也照常进匣。可那股把门槛挤得只剩半只脚能落地的热闹,像昨夜一阵风,吹完便没了。

柳满仓一面翻饼,一面盯案板。每出去一张八文筹,他心口便松一点;出去一张五文筹,他又觉得那二十斤肉在旁边冲自己冷笑。

“小满。”他压低声音,“今日这人不对。”

柳小满正把五文筹收回竹筒:“人没不对。昨日来看铺的,今日不来看了。”

“我早说——”

柳满仓说到一半,自己停住。昨晚柳小满写二十斤时,他看着空肉盆和鼓起来的钱匣,也没在账边留一个字。如今真把“早说”二字喊全,连他自己都嫌脸皮厚。

他换了个说法:“后头的肉先别剁。八文多肉也别为了赶着卖便多塞,照原筹出。真剩下来,趁早另找去处,总好过全变成熟饼。”

这话不算夺权,也没叫她缺斤少两。柳小满看了父亲一眼,点头:“十二斤先照常备,余下八斤不动。”

柳满仓立即把刀口往回收,只切出平日那一盆。剩下的大块鲜肉另放在阴凉处,竹篮底下垫了干净叶片,谁来催多做都不碰。

一上午,铺里的两张桌照常翻客。

五文豆汤麦饼卖得最稳,干活人坐下便吃;六文少肉咸菜饼走得最快,车夫拿在手里不耽误赶路;八文多肉饼也有人要,却只按平日的数出,没有昨日那群凑热闹的人一边喊贵、一边又非要掰开看看。

柳小满没只凭眼睛猜。每做完一批,她便把对应的筹牌压进三个竹筒;后灶切出一斤肉,也在账边落一道短墨。头四斤用得快,柳满仓脸色刚有点回暖;到第八斤时,门外已经不排人;切到第十二斤,五文筹还在进,八文筹却半刻没动。

柳满仓拿刀背拍着案板:“要不今日八文的多给一口?价不涨,肉多些,总有人肯买。”

“昨日八文买的是多少,今日还是多少。”柳小满把一枚刚收回的八文筹扔进竹筒,“客人不是替咱们清肉盆的。今日忽多,明日恢复,他只会觉得明日偷少了。”

柳满仓看着没动的八斤肉,嘴角直抽。他想把亏损切薄,柳小满却连多送都不肯。可细想又确实如此:新铺开门第二日便让客人摸不准一张饼该有多少肉,招牌还没挂稳,先把自己的手弄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