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头日客挤门第二日多出八斤肉(2 / 2)

又有一名赶车人探头问能不能一次带十份。柳满仓眼睛刚亮,对方便接着道:“全要五文的,汤能不能装瓦罐里?”

十份是真十份,却一两肉也救不了。柳小满只按豆汤麦饼收钱,还让他自带的瓦罐先看有没有裂。柳满仓在后灶盛汤,眼睁睁看着十枚五文筹从柜上走过,第一次觉得没有肉的买卖也能如此刺眼。

有个昨日站门外问过价的街坊经过,柳满仓眼睛一亮,漏勺都抬起来了。那人却只朝新铺看了一眼,转身去买了两把青菜。

柳满仓把漏勺重新放回锅里,嘟囔道:“昨日脖子伸得比谁都长,今日五文都舍不得。”

“昨日他是来看十二贯的。”柳小满收下一枚筹,“今日只看自己口袋。”

话说得明白,肉却不会因为道理明白便自己少掉。

临近中午,早食饭市慢下来。柳小满先收了八文筹,再收六文筹,最后把五文豆汤牌翻过去。柳满仓把锅底刮净,目光立刻落回那只竹篮。

没切的鲜肉还在,颜色正常,闻不出异味。柳小满取来小秤,柳满仓把肉分成两块挂上去,秤砣来回挪了两次。

“八斤。”他报数时,声音比秤砣还沉。

柳小满又对了一遍账边的十二道短墨,再把三个竹筒里的筹倒出来分档重数。斤数、筹数和案板上的余肉能互相对上,不是伙计早晨少秤,也不是柳满仓剁肉时藏下一块。亏从哪一步长出来,已经没有地方可推。

二十斤进门,十二斤按常日用掉,余下八斤。昨日人挤门,今日胃口归了旧数,一斤不多,一斤不少。

柳满仓盯着肉:“二百四十文。真压到明日,别说三十文一斤,二十文都未必有人肯接。”

他脑中不是没爬过别的念头。少放一点、拌进明日的馅、拿重盐压住味,铜钱看上去都能少亏些。可东口那锅旧油才过去没多久;柳家的牌子也是自己一张饼一张饼守出来的。那几个念头刚爬到嘴边,便被他自己拿牙咬死了。

“不能过夜。”他说。

柳小满把记着二十斤的账页翻开,在后面留出一行:“也不能让肉案原价收回。货过秤、钱已付,这是我定多了,不是人家卖错。”

“那找谁?”

“东门客栈晚食用肉多。”她把八斤肉重新包好,“葛掌柜若肯收,价钱必定往下压;可再拖一个时辰,只会压得更低。”

柳满仓听见“往下压”,脸上的肉跟着一抽:“我跟你去。”

柳小满把包肉的布角逐一压进篮边:“您去可以,别替我喊原价。”

“我是怕你二十文一斤也认!”

“那您替我提篮。”

柳小满把竹篮递过去。柳满仓下意识接住,八斤肉往手上一坠,二百四十文立刻有了分量。

他先把灶火压灭,又把钱匣收进柜下。柳小满亲手落锁,将唯一的钥匙系回腰间。铺里没有留人,父女便把那块旧木牌翻到“收锅”一面;不能为了追二十四文差价,回头再把十八贯八百文的门敞给人看。

冬风从街口灌过来,篮上的布角被吹得直跳。柳满仓一路用胳膊压着,生怕少掉的不是一角布,而是一两肉。他方才还想管柜,眼下真正落到手里的,却只有女儿定多的八斤货。

父女俩一前一后出了铺门。账页上“进二十斤”

今日这八斤肉能换回多少,不由昨日的热闹说了算,只由下一个肯接货的人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