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赔的是二十四文,不是整间铺子(2 / 2)

“是您要改。”

柳满仓伸手捏住笔杆,迟迟没往纸上落。他卖了半辈子早食,知道客人的胃口不会每天排成一列等自己数。多两斤会剩,少两斤也会少卖;嘴上说得再稳,落进账里都得有人担。

他又看了一眼今日三个竹筒里的筹。开张闲客散去后,真正的常日客流仍把十二斤肉用完,和过去摆摊时最稳的一档正好对上。

“你准备写多少?”柳满仓问。

“十二斤。”

“又是十二?”

“昨日十二斤卖完,有闲客;今日十二斤也按常日吃用完,没有闲客。眼下最有凭据的就是十二。”柳小满翻到新页,写下数目,“若有人临时要几十份,先把人数点清、定钱放上柜,再添货。只凭一句‘可能来’,锅里不多下一两肉。”

这不是保证十二斤永远不剩,只是不用昨日那一场热闹替往后每天作主。

柳满仓手里还捏着笔。他若坚持十斤或十一斤,只需在那行旁写自己的名字。可直到墨快在笔尖上干掉,他也没落下去。

“我不是怕担。”他把笔放回柜面,“我是觉得十二斤……也还能看。”

柳小满没拆穿,只将“十二斤”

柳满仓又指向她腰间:“钥匙呢?”

“开门、闭门由我。您要查账,账就在柜上;您要看肉,肉在案板上。钥匙不能因为亏了二十四文便换主人。”

经手公案上那只伸出去又落空的手,如今又在钥匙前悬了悬。柳满仓脸色更黑了些,可“谁认亏”草纸就压在面前,他最终只把钱匣盖掀开,看二百一十六文是否真的一枚不少。

柳小满把账页左边那二十四枚重新推回匣里。铜钱归钱匣,亏账仍单独留在她名下。

他把草纸翻到背面,又翻回来。右下角那个按得有些歪的红手印正是自己的,墨字也是他当日看着柳小满一行行写的。想赖是赖不掉,除非先承认自己当初只顾着买铺,纸上写了什么根本没往心里去。

“这纸平日放哪?”他问。

“一份在我布兜,一份抄在铺账夹页。”

“别拿油手摸脏了。”

柳小满看了看他刚从后灶出来、指缝还沾灰的手。

柳满仓自己也看见了,悻悻拿布巾擦了两下,没再碰纸,只接着去数钱。

他数到第三遍,才把匣盖合上。

“行。明日十二斤。”他说,“要是再多——”

“再多也照账认。”

柳满仓嘴里还嘟囔,脚却已经往后灶走。他保住了查账、提醒和在改动时留名的权,却没能把柜台和钥匙一并抱回去。

第二日清晨,肉案伙计踩着薄霜进门。

“柳掌柜,今日切多少?”

柳小满站在柜后,秃笔压着新账页:“十二斤。多一两也先别切。”

柳满仓在后灶听得清楚。他握着刀,没有往案前多放一只盆。

柜上的二十四文亏账还在。

钥匙也还在柳小满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