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柳小满猛地转身,死死按住父亲的手腕,眼神坚定,“这钱不能省!”
她毫不犹豫地从腰间布袋里摸出六枚铜钱,“啪啪”地排在老篾匠的工作台上。
“六文,一文不少,样作钱,现结。”柳小满按着铜钱,“大爷,您现在就下料。要最硬实的老竹。”
钱一离手,柳满仓就跟着看了过去。柳小满借胡家案角,在试货页另写“竹格样作六文”,没往那笔二十四文旧亏上涂,也没碰首月四十一文利息。三笔并排挤在一页上,柳满仓看哪一笔都肉疼。
胡老篾匠看着铜钱,把钱扫进褡裢,去后院挑了两根干透的老竹。竹刀在指间上下翻飞,不到半个时辰,一副交叉竹格和一块细密平滑的底席便有了样子。
他没有照柳小满说的只加一道横片,而是先把篾条顶在两块旧油印边缘,再沿箱角压出四个受力点。哪道篾松、哪一圈先磨,他不用抬头便摸得出来。柳小满想催,被他拿竹刀背敲了一下箱沿:“急着走路,也得等格子先站稳。”
柳小满亲手把底席铺好,将竹格用力按进旧木箱。格挡卡住上下两层,每层正好十二个空位。她拿昨日留下的油纸比过一圈,二十四处都能平放,第二十五张便只能搭在格条上。
“这箱子只能装二十四张。”胡老篾匠用竹刀背敲了敲格条,“硬塞第三十张,先坏的不是竹,是底下的饼。饼软不软我不认,格子只能替你隔开。”
柳满仓盯着空出来的六张数,五官快皱到了一处:“三十张大单,生生少了六张!竹格还平白搭进去六文现钱。买卖没干成,咱家先往外掏了钱。”
空格数得清,路上还得再颠一次。府城商人把昨日四张仍能卖的试样和两张已经破过的样子都留下,柳小满重新包严,又照咸饼的宽窄,用粗纸裹了十八包同重麦麸。二十四个格子一处一个,旧油印那两处也没空着。
仍是昨日那辆车,仍是那根横绳,仍沿东门外旧土路走一趟。柳满仓这回没抱被褥,只把箱扣按了三遍。车回来开盖,两张破样还是旧模样,油印没有再往外洇;四张完好的各在各格,边角没互相挤到。十八包麦麸也没有越格。
府城商人用手压过上下竹格:“二十四张,我敢照这个箱子验。第三十张没地方,别拿草纸来挤。”
“爹,这六文买的就是这句话。”柳小满把十八包麦麸取出,盖上食箱,“真装货以前,额外的肉还是一两不切。原来三十张的数,得重新谈。”
柳满仓还盯着那六处根本不存在的空格。箱里明明一张新饼都没有,他却已经先心疼起少掉的六张来。
胡老篾匠则低头收刀,六文已经进了自己的褡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