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手人停止拨算盘,又看了看门外柳小满他们抬着的那个食箱。
“行,看在你常走这条路的份上。但规矩不能废,先小人后君子。”经手人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半天角柜,六文现钱,概不赊欠。你箱里的东西一旦有酸味,或者有人找回来,你自己收货、自己担责,我不替你拦人,柜钱也不退。”
府城商人咬了咬牙,从怀里的荷包里摸出六枚铜板,一枚一枚放在柜台上。
这六文钱一出手,他的嘴角明显往下压了几分。在栖山县用五文一张收来的咸饼,眼下一张都没卖,这还没开张,二十文食箱货脚外又先搭进去六文柜钱。
“搬过来吧。”他走出店门,冲着冻得发抖的柳小满挥了挥手,“就门口左边那个条案,把箱子放上去。小心点,别碰坏了我的本钱。”
柳小满和顾千灯赶紧把食箱抬过去,小心翼翼地放在那个勉强能塞下一只木箱、还带着上一个主顾留下油渍的逼仄角落里。
食箱的盖子刚一打开,那股封存一路的葱油咸香味又飘了出来。但在这个混着汗味、骡马味、烟叶和各家灶气的十字路口,那点香气一转眼就散了,连旁边羊杂汤锅的味儿都没盖过去。
“行了,咱们栖山县的‘客路咸饼’算是在府城大街上正式落脚了!”顾千灯兴奋地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解开绑绳,把他那块一直抱在怀里当宝贝的折叠红布木牌拿了出来。
“哗啦”一声脆响,他得意洋洋地把木牌在风中展开,两尺见方的红布黑字,在这个灰扑扑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扎眼,甚至有些滑稽。
他拿着这块另花两文货脚运来的牌子,在那个逼仄的柜角周围转了两圈,眉头却越皱越紧,手里的动作也停住了。
如果把牌子放在食箱正前面,就完全挡住了买主看肉饼的视线,而且那条案太窄,风一吹根本放不稳;如果放在旁边地上,又正好堵住脚店伙计端茶送饭的一条窄过道。
风还一个劲往牌面上顶,木牌腿跟着往过道里偏。
“哎,牌脚别往道上杵!”脚店伙计端着一盆洗碗水走出来,险些被顾千灯手里的木牌腿绊住,连忙侧过身护住木盆,“这道儿给人走、给推车过。收一收,往边上靠!”
顾千灯举着那块写着大字的招牌,站在熙熙攘攘、没人多看他一眼的府城街头,彻底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