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城西市的寒风越来越紧,脚店门口两盏昏黄的气死风灯被吹得东摇西晃。
府城商人把最后那二十文塞进钱袋,长长吐出一口白气。二十四张咸饼算是彻底卖干净了,食箱空了。但他那股好不容易热起来的劲头还没散,一转眼就瞄见条案最里侧、被柳小满挡在身后的小竹篮。
竹篮里,安安静静躺着六个用细麻绳捆得四四方方的油纸包。
“大掌柜,咱们这饼既然在府城卖出了响动,趁着几个常在街面上走的熟脸还没散,不如把甜糕样货也一并拆了?”府城商人搓着冰凉的手,眼睛里闪着精光,“大家尝尝甜咸,要是口味对得上,下一趟饼和糕一起走车,我这食箱还能少空几格!”
说着,他那双刚抓过油纸的手直接往竹篮边伸,俨然已经把这六包糕当成了顺手能拆的搭头。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麻绳结扣时,柳小满原本拢在袖子里的手突然伸出来,一把按住竹篮提手。
“这糕不行。”柳小满的声音不大,但手背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硬生生让府城商人的手停在半空。
“这怎么不行了?外地新货进府城,头一把不给人尝鲜,谁敢掏钱买?”府城商人有些不解,“大掌柜,你那咸饼都舍得下本钱闯,这白搭的样货怎么反倒舍不得了?这可不是抠搜的时候。”
柳小满没有松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几个正准备散去的帮闲和小摊贩。
“咸饼过了车板是你的货,你怎么卖、怎么清底,我没说过半个字。”她指尖压在最上面那包糕的纸角,那里还留着青杏的记号,“但这六包糕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做糕的人没在府城,没让谁替她白送,更没让谁替她定价。谁都不能替她答应。”
府城商人碰了个硬钉子,砸吧一下嘴,只能把手缩回来:“那你说,这六包捆得死紧的糕样,不给人尝,难道再原样拉回县里去?”
柳小满没有立刻回答。她用冻得发红的手指解开竹篮扣子,先把六包一一转过来,确认每个纸角都没松,才从中拿出两包。
“府城的规矩,不是谁吃都算数。”
她把第一包放到脚店经手人的算盘旁,又将第二包递给脚店外那个已经收空发糕托盘的瘦汉子。
“二位天天在这里卖吃食,也知道路上人怎么拿、怎么吃。这两包,是制作者请二位试货的。”柳小满先点了一下两包纸角上的记号,“不问一句好不好吃,只问冷了碎不碎、拿着方不方便,还有真上柜时该先说清什么。”
脚店经手人没有马上动嘴,先翻过油纸看了记号,又拿指甲沿绳结一挑:“青杏制。行,我只试她这一包。”
绳结解开,里面是切得方正、泛着微黄糖色的糕块。他没有整块往嘴里送,只取出一块,托在掌心里,先用拇指和食指夹住两边轻轻掰开。
糕从中间裂成两半,断口掉下几粒细屑,没有散成一掌碎渣。经手人把其中半块送进嘴里,嚼完又把剩下半块重新放回油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