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过以后还能掰开，不沾手，也没碎得捡不起来。”他抖了抖掌心，把那几粒细屑落回纸上，“走车不怕，摆在这里却有个麻烦：看着精细，价牌若不先挂出来，赶路的人不敢伸手。人家怕一问价，脸上先挨一刀。”

卖发糕的瘦汉子也拆开自己那包。他没先吃，而是捏起一整块，在右手掌心里翻了两次，又用大拇指往中间一摁。糕块顺着纹理裂开一道口子，却没有碎落一地。

“冷后不掉渣，这点强过酥皮点心。”他咬下一口，剩下半块却捏在三根手指间，另一只手故意抄起空托盘，往前走了两步。半块糕随着动作晃来晃去，糖屑蹭在虎口上。

“味道先不论，尺寸不对。”汉子停下来，把那半块举给柳小满看，“我这发糕三文两块，一块正好一手抓、一口吞。你这糕切得四四方方，看着好看，赶路的人咬一口，剩下半块没处放。总不能让人停在风口，专拿两只手伺候一块糕。”

府城商人听了半天，鼻子里全是松仁和蜜的甜气，也忍不住伸手去捏经手人纸包里剩下的半块：“我一路把它带来，总也该尝一口，才知道下回值不值得——”

柳小满用炭笔往他指背上一点，留下一粒黑印：“一共说好拆两包，给两个真管吃食柜的人。您管的是山货和咸饼，不在这两个里头。”

“我还替它占了食箱边上的好地方呢。”府城商人缩回手，不服气地搓掉那粒黑印。

“青杏的五文货脚已经自己交了。”柳小满把两包糕往各自试货的人面前又推回半寸，“您连这口人情都没垫，先别急着吃。”

脚店经手人低头看看自己那半块糕，又看看府城商人空着的手，没忍住笑了一声，却没把糕递过去。卖发糕的汉子更干脆，三两口把自己试的那一份吃完，只把带记号的油纸叠好，压在空托盘下。

府城商人听到这里，又忍不住往前凑：“切小点不就——”

柳小满抬手便把他后半句话挡了回去：“尺寸怎么改，回去由青杏自己定。咱们只带话。”

脚店经手人把吃剩的半块重新包好，推回柳小满面前：“还有价。甜口精细货和肉饼不是一路东西。肉饼里有肉，七文也有人先问；糕若连价牌都没有，买主只会当它贵，站远了猜。先把卖几文写出来，再谈谁肯拿。”

柳小满从竹篮侧袋里摸出一小片包纸，又借府城商人的短炭笔写了三行：冷后不散，尺寸偏大，价钱先亮。

她每写一行，就朝桌上那两包已经拆开的糕看一眼。经手人那包只缺半块，瘦汉子那包还剩咬过的一半；两包都留着原记号，没有混进谁家的托盘，也没被拿去分给旁人。

府城商人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就完了？剩下四包真不拆？”

“两个人的话已经够记。”柳小满将两份开过的油纸各自收紧，又把竹篮里剩下四包逐个按过封口，盖回粗布，“四包原样封着，回去交她自己看。她的手艺，她自己做主。”

她把那张写着三行字的包纸压在四包糕上，重新扣紧竹篮，转身看向府城商人还鼓鼓囊囊的钱袋。

“糕的事到这里。现在，算算你的咸饼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