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替侄女守铺,先把侄女锁在门外(1 / 2)

沈桃枝静静地站在油腻腻的木柜台后面。她的手指紧紧捏着那把开账箱的小铜钥匙,匙柄的铜面早被她父亲长满老茧的手磨得发亮。这四年里,她就像这把钥匙一样,日复一日地坐在这个小小的账箱后面,看着来来往往的商贩,听着磨盘转动的轰隆声。

她能感觉到铺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锥子一样扎在她身上。周大老爷坐在搬来的太师椅上等她回话,卢三旺把沾着豆渣的两只手搓了又搓,叔公沈守仁还死死盯着柜台上的铺契和钱袋。

“桃枝,你可得想清楚啊!”沈守仁叹了口长气,做出一副痛心疾首、语重心长的长辈模样,“你一个还没出阁的姑娘家,连那算盘珠子都拨不利索,你怎么去应付外面那些如狼似虎的商贩?今天来个夏嫂要六百文豆钱,明天说不定就来个李嫂要一贯柴钱。你这是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啊!听叔公一句劝,你把这些钱和铺子契纸交出来,族里替你守着。你现在还小,等过两年,族里给你寻个体面人家,陪送上一份嫁妆,你安安生生地出嫁,相夫教子,这不好吗?”

沈守仁说完便把铺契往自己手边拢了拢,像是只要先替她收好,后头的嫁妆和体面就都有了着落。

但沈桃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叔公,我这算盘拨得确实不快。但我爹这铺子,能在这条街上立足六年,靠的从来不是算盘拨得快。”沈桃枝拿起那把有些掉漆的小算盘,毫不犹豫地把它推到一边。然后,她伸手抓起那一叠散发着汗臭味、写满记号的小签和木筹。

“您看看这个。这是城西赵记饭馆的,取老豆腐,逢五结账;木筹缺这一角,取货和结钱都得对上。账上哪一笔已收、哪一笔还等着收,我认得。”

她又拿起夏嫂刚才留底的那张皱巴巴的小签,展示给沈守仁看:“夏嫂送了两袋豆,八百四十文;我爹付过二百四十,余下六百,三处都对上了。这种钱不能因为我爹不在就装没看见。今日还清,往后她才肯照旧送豆。”

她的手指指向柜台上那六百七十文的粗布钱袋,声音清脆而坚决:“这剩下的钱,我不能交回族里。冬日里要进炭、买碎柴,还要添豆子和卤水。这钱要是被您封在族长的柜子里,我明早生火前缺一捆柴,难道先走五里黑路回乡下,请族长开箱?那豆腐还做不做了?”

沈守仁还想说族里能按月拨钱。沈桃枝把空豆腐板往他面前一竖:“今日若也按月等,这十五块板现在还满着。豆腐等不起族里的月头,我也等不起。”

沈守仁被噎得老脸涨红,但他还是不甘心,指着旁边的卢三旺说:“你懂这几笔账又怎样?你是个女娃娃,铺子里那上百斤的石磨你怎么推?那热气腾腾的豆浆你怎么搬?这体力活你能干吗?这卢三旺,今天敢当着县太爷的面要一半石磨,明天他胆子肥了,就敢把你这个东家赶出大门!”

卢三旺一听这话,气得火冒三丈,正要跳起来骂这老头子血口喷人,沈桃枝却先开口了。

“卢大哥那一半石磨,是他自己实打实掏了七百文买的,我沈桃枝绝对不吞。”沈桃枝转头看向卢三旺,“卢大哥,我爹在的时候,你每天干活的工钱是十五文。现在我爹不在了,我接这铺子。你如果愿意留下继续做活,还是一天十五文。但丑话也说在前头,石磨的两份钱各归各处,往后若不一起做了,是买是搬整副磨,咱们另谈。铺屋是我爹留下的,不拿你的磨钱来换,也不能叫磨钱顺带换走。”

卢三旺愣了一下,攥了半晌的豆渣抹布慢慢松开。他先看石磨,又看铺契,最后朝沈桃枝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