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九块便民踏板铺下去,救火沟只剩一线宽(1 / 2)

五十六岁的梁守渠蹲在救火沟沿,怀里抱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桑木水尺。

沟还在,只是快看不见了。

从引水口到仓前,九块板一块接一块横在青石沟上。宽的能停车,窄的只够落两只脚;板缝里夹着湿布滴下的蓝泥、粮壳和烂草,沟底那点水缩成细线,碰到木桩便打个转。

吕闻书抱着旧木夹跟来:“水房旧页写着沟能过水。”

“能。”梁守渠拿水尺敲了敲最前一块板,“把板全抬了,它就能。把人也全赶走,街自然更宽。”

这话没人爱听,沟边的人却一个没散。

第一块板给湿布车过沟。染工把临时准纸从门后取来,纸边染得发青,准铺缘由写得清楚:湿布沉,车轮不能直接陷沟,路面冲洗的钱也确实交过。纸上的期限已经过去,染坊却没收到催收或替代走法。

“没人叫我们收。”染工按住车辕,“昨日能走,今日忽然拆,布翻沟里算谁的?”

第二块板在粮栈门前。脚夫扛着粮袋从板上转身,肩头若偏半步,人和袋便会一起栽下去。掌柜拿出的准纸仍在所列时限内,板下用木脚撑住,正好占了水路。

第三块是老人过沟的踏板。一个拄杖老汉把纸压在板面上,自己先从这头挪到那头,证明不是摆着好看。纸上也有经手押记,只是陶四姑绳上的尾扣多绕了一圈,究竟是续用、复看还是已经收回,得见到对应回页才算。

余下几块也没一块凭空长出来。装卸粮袋的、临时过湿布的、街边候车的,各自都能从旧夹里找出准铺纸,也各有一双舍不得撤板的手。几张期限已过而收回页没到使用者手里;几张仍在期内;还有几张只凭绳结看不清,得把纸和板一块对。

吕闻书不敢再把九块板合写成一句“占沟”。他裁了九张窄纸,能对上的分别写“仍在期”“期限过、未见收回页”,暂时对不上的只写“待核”。窄纸用麻线各系在板角,风一吹,九块板便各自带着自己的那一截账,再不能拿一张最旧的纸替全街定罪。

陶四姑捻着黑麻绳站在旁边:“我只认送到的纸。哪块过期、哪块没过,别叫一根绳替官差判。”

梁守渠点头。他更不肯替纸判。

他沿沟一块块探下水尺。湿布板挡的是早车,粮栈板挡的是装卸,老人板护的是一脚不踩空。每家占的方便不同,撤掉以后受的损也不同。

可九块方便合在一起,水尺只能从板缝斜插进去。仓前若再起火,提桶的人得先趴下找沟。

有人看他量完,问:“老梁,你不是在旧试水纸上签过名字?签了能通,如今又说不能通,哪句算真的?”

梁守渠把水尺横在膝上:“都是真的。原签拿来。”

吕闻书从夹里抽出那张旧纸。上面只写半刻试水,只到仓前一段,梁守渠的押还在纸尾。

“那回试水,九块板一块不少,全抬到墙根。”梁守渠指着沟边,“水头进来,我从引水口跟到仓前,半刻走完,便只签这半刻、这一段。闸一关,各家的板又照准纸放回去。我没签过整日,更没签过一年。”

染工听得脸发僵:“板是准铺的。”

“我没说你的纸假。”梁守渠道,“我说当时验的是无板的沟,你们用的是有板的街。两样都真,不能拿一张短试纸把它们糊成一样。”

周既明站在后头,只问了一句:“今日能不能先让水真走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