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扯嗓子,只把明价牌往街面转正。两个赶路人停下问过,一人嫌少,一人嫌甜,都没买。还有个熟客说先拿走、明日再给钱,青杏把纸包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
“明日的账,不占今日的柜角。”
午时锣声从街那头传来时,柜角上仍是两包。
柳满仓嘴角刚往上翘,青杏已经收起明价牌,把两包余货原样放回篾篮。柳小满解下圈柜角的麻绳,拿抹布擦掉纸屑,将自家调料罐摆了回去。
“半日到了。”青杏道。
“柜角还了。”柳小满在纸尾添字。
青杏倒出四枚收钱筹,铜钱一共八文。四包卖出,八文归青杏;两包余货也归青杏;柳小满先收的两文柜角钱不退。货、钱、地方,三样没有混。
柳小满晃了晃自己的钱罐,那两文在罐底轻轻撞了一声。这半日没把她的柜角变成金窝,至少也没白让地方。
柳小满把两联纸并排读了一遍,各自收起一联:“府城那张三日长柜纸,到现在还空着。咱们这回只借本地半日,可好歹真有人掏了钱。”
青杏点头。
四包不算什么大买卖,连明日还能不能卖出四包都不知道。可八文是真的,两包余货也还在篮里,不必继续守着府城那三处空格,猜谁肯出柜钱、谁肯留名、谁肯押坏货钱。
柳满仓拿眼角扫过八枚铜钱:“八文收进来,两文柜角钱付出去,手里不是还多六文?”
“手里多六文,不等于赚六文。”青杏把铜钱压在自己账页上,“松仁、糖、面、柴火、包纸,都还没逐样复算。今天只认卖了四包,收八文,付柜角两文。净剩多少,等成本补齐再写。”
柳满仓倒没同她争,只咂了咂嘴:“做六包糕,账比六十斤肉还细。”
“肉错一斤,您也得骂半日。”柳小满道。
“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柳满仓想了半天,抱起自己的肉盆走了。
青杏把私账摊在柜角刚腾出的空处。她先写六包、每包两小块,再写四包已收、两包自带回;写到昨夜蒸糕的火候,炭条却慢了下来。
她在“收大柴”后头画了个小圈,又在“留底火”旁边点了一点。
柳小满凑过来看:“这个圈是冷后不散?”
“算是。”
“那这一点呢?”
“昨夜那锅水气重,底火得多留一会儿。”
柳小满把账页转到自己面前:“若我照着做,怎么知道哪回水气重?看圈,还是看点?”
青杏张了张嘴。
她自己烧火时,手往笼边一贴,鼻子闻到甜气,便知道该抽哪根柴。可这点热、这缕气,落到纸上只剩一个圈和一个点。
“你这里又写了冷后不散。”柳小满指着下一行,“这是这四包放凉后没散,还是以后照这圈点烧,每包都不会散?”
青杏盯着自己的私账,头一回觉得上头的字太省事了。
四枚收钱筹,谁都能数清。
那个圈和那个点,离开她的手,忽然谁也不敢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