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六个书吏各守一摞纸,县令那摞反倒最薄(2 / 2)

危墙下的人还睡在东边实墙这一侧,床和粮缸也没搬回危险处;住址没换,更没有凭这张补纸多出一户人。他把旧页合上,只记“未回原处”。

廊下那人急道:“墙一天没定,哪边能算原处?”

胡勤抬眼看他:“我只记人今夜睡哪边,不拿铺盖替你分墙。”

他说完,把居停旧页和补纸的纸角对了两遍,又把人、床、缸各自记下的位置逐项念给廊下听。念到墙权,他闭嘴;念到沟因,他翻页。那人急得把鞋尖在门砖上磨了两下,也没能从他嘴里磨出多半个字。

一路滑了五张桌子的木夹,终于停在最里头。

杜文周抽出原来的危墙去向账,把原纸放在左边,祁六顺等人的窄签依次摆在右边。钱没新领,物没再转,原料数未变,人也没回危墙下;能核的都落了字。

他把补纸缝进原夹,只在“新增事实”下添了“一楔松后复紧”。往下的墙权、沟因、长久修责三处,仍旧空着。

廊下的人盯着那三块白处,脸先垮了:“六位都写了,怎么还是什么也没定?”

“六位写的是六位亲手核过的。”孟鹤年把叶从简留下的原纸、五条补签和杜文周的共夹一一对齐,“没人亲手核过的,六支笔叠在一起,也不能长出一只眼。”

叶从简将收讫小签递出去。那人把签翻了两遍,虽没等到修墙钱该落谁头上,好歹看清木楔松过的事没有被吞,县衙也没叫他重新送一遍。他揣好签,临走又嘱咐一句:“真要定时,别忘了叫我。”

“原纸在夹里,忘不了你。”叶从简已经伸手去接下一张。

公房重新响起算盘珠与翻纸声。

孟鹤年看着危墙共夹回到“补证未判”那摞。周既明案头由旧砚压着的薄摞一张没多;一件新事却从承发走到共夹,原纸没丢,补签没乱,三处不能决定的空白也没让谁顺手填满。

六个书吏各自守着一摞纸,竟把县令守得像个专等难题上门的闲人。

周既明就在后案喝茶,听到这里才把碗沿放下:“都办完了?”

“能办的办完了。”孟鹤年道,“不能办的,还在空处。”

周既明探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薄摞,脸上没有半点受冷落的委屈,倒像恨不得那块旧砚再把纸压薄两分。

“原桌上都顺,未必换只手也顺。”他说。

午后,孟鹤年照他的意思把三样东西摆到大案上:青杏那张画满圈点的私账,南储间“会看、不能判、须复看”的木牌,还有一张县衙公开墙换下、送达与收讫都齐全的旧页。

柳小满被请来接私账,陈小树抱住木牌,胡勤拿了那张公开旧页。周既明没问他们认不认字,只各给一张空纸。

“换一双手,照原样再办一次。不会便停,不许猜。”

三样东西到了第二双手里。

柳小满的指尖停在第一个墨圈上,陈小树把木牌翻过来又翻回去,胡勤捏着旧页,没往第一处空格落笔。

祁六顺的算盘珠又响了一声,像是想替谁壮胆。三个人谁也没理它。

三张空纸,并排白在三个人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