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老匾板刚靠上墙,梁小川先说这块不能挂(1 / 2)

“这块不能挂。”

梁小川话一出口,马守义的两条花白眉毛便竖了起来。

“隔着五六步,手都没碰,你拿眼珠子给木头号脉?”

梁小川被师傅骂得缩了缩脖子,却没改口。他指着旧坯左下角:“太阳照下来,那儿的影子断了一截。我只瞧出不对,还没瞧出哪里不对。”

院门口几个人齐齐顺着他手指看去。那块旧坯灰扑扑地靠在墙上,除了边角磨得难看些,怎么看都只像一块用了些年头的木板。祁六顺看了半天,眼里大概只看出了二十八文;周既明看得更认真,可惜也没比户房书吏多看出一道缝。

这话听着总算不像神仙开眼。马守义把手里的竹签往腰间一插:“那就滚近些瞧。先说好了,这是我铺里的板,不是让你拿来乱凿的。”

梁小川应了一声,走到旧坯前,没取凿子,只把两只生着厚茧的手贴上去,顺着木纹慢慢往下摸。

旧板在南储间里只拿来比过字幅宽窄,眼下挪到院门外,白亮亮的日头一照,木面上的起伏便藏不住了。梁小川摸到左下三分之一处,掌心轻轻一浮。

他没急着报答案,退回板头重新摸了一遍。第一遍掌心还能说是被粗木刺顶了一下,第二遍经过同一处,手腕却又抬起了那么一点。他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团细麻线。线团缠得乱,他扯了两下没扯开,马守义在旁边重重哼了一声,他耳根一热,赶紧低头把死结咬松。

周既明刚往前迈了半步,见梁小川仍在低头解线结,便自己收住脚,绕到板侧后方,只看他接下来怎么验。

梁小川咬住一头麻线,另一头从木板左上角斜绷到右下角。线绷得笔直,中段却没能贴住木面,透出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亮缝。

“这里翘了。”他松开线,又换一边拉了一遍,“不大,可不是平的。”

他说完仍没收线,又沿着两条长边各走了一次。那道亮缝没有跟着他的手换地方,仍顽固地留在板腹偏左处。梁小川的呼吸这才稳了些。若只凭远处那道影子便咬死木板有病,师傅今日不必罚他,往后铺里的客人也能拿唾沫淹死他。

魏作头凑近看了看,没去碰线,只道:“缝我看见了。木头为什么翘,我不判。”

梁小川点点头,蹲到板脚下。两块青砖原本垫在旧坯两端,他扶住板边,让魏作头把左边那块往里挪了一指,再将木板缓缓靠实。

板脚先是定住,接着轻轻一晃,左边磕出一声极小的“喀”。

梁小川没有再推。他先让魏作头扶住板顶,自己沿着那一侧的板边摸下去,指甲在粗皮里刮了两下,带出一线木屑。方才远看时绊住日光的阴影就在这里,藏在两道旧木纹之间;木板一吃力,那条纹便张开了一线,松手又合了回去。

“先别动。”梁小川说。

他借着日光侧过脸细看,指腹只贴着裂口两边试了试,没敢往里抠。等魏作头将板放松,木纹底下那道细裂仍留着,不再只是光影。

他脸上的那点笃定反倒没了,伏低身子盯了半晌,又把垫砖移回原处,换了两处位置试靠。旧坯每次都往左侧虚晃一点,那道裂也跟着吃力。

梁小川站起来,拍掉指缝里的灰:“师傅,板面有翘,底边还有顺纹的裂。靠墙都吃不匀,真悬到门上,风一吹就更晃。”

马守义没出声。

梁小川看了一眼腰间的凿子,手搭上去,又松开了。

“小凳小桌的窄活,我还能补一补。这么大的板,裂又在受力处,我不会修。”他老老实实道,“六文钱我想挣,可这一凿不能下。字刻得再齐,板掉下来也不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