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锤轻巧收势,梁小川直起酸痛的腰身,拿粗布拂开残存的碎纸木末。
整块新板上,“百工学院”四个凹字端正平稳,刀槽深浅匀实,底面刮得平净。二十八文的新板完好架在锯马上,没有因学徒逞强硬推崩掉木皮。
落下的木屑铺了半个院子,踩上去发软。
梁小川满脸木灰,两手发麻,咧开嘴笑了起来。马守义拿粗糙手指在字槽里寸寸摸过,长舒出一口气,嘴里却骂道:
“傻乐什么!二十八文算是保住了,老子今日没赔本。”
石桌前,孟鹤年在三栏题纸第一栏“木作收尾”下提笔写道:
“梁小川实做长画浅槽;马守义接手陌生转角回锋。按实际经手分列入册,不判全匾出师。”
在第三栏钱物项下,孟鹤年跟着记入:
“整板耗费二十八文,未见毁损;其余五项工钱分文未支,各记其账。”
周既明上前看着字样,转头问孟鹤年:
“字已凿成,这匾今日能不能顺势挂上?”
话音刚落,院门口便传来脚步声与木石碰击声。
魏作头拖着一架长木梯跨进院门,梯头缚着两圈粗麻绳,腰间扎着盛白灰的布袋。
他将木梯往地上一放,砸起一片轻尘碎屑,抹了把额汗,迎头顶了回去:
“今日挂匾?大老爷可真敢想!题纸第二栏归我判安全,如今天光快要落尽,谁敢盲目上墙摸高?”
魏作头从梯头解下两圈粗麻绳放在地上。他蹲下身,两手扯住绳段拼力拉拽拧紧,又凑在眼前翻查绳股有无断丝和霉烂。
查验完麻绳,魏作头又将长梯搬到门楼下方试立。梯脚落在青石地上,石面高低不平,长梯晃了两晃,发出咚咚空响。
“这处地面高低不平,梯脚根本立不实,明日架梯必须拿木楔垫稳踏脚!”
魏作头站起身,解下腰间白灰布袋,径直走到门楼正下方,抓出白灰,绕着门前空地在青石板上用力撒出一圈扎眼的白线。
“绳、梯、落脚和退人线,今日只查到这儿。高处挂点留到明日白日再验,谁现在抬匾,谁给我原样扛回去!”
马守义跟着应道:
“正是。板钱付了二十八文,任务纸上其余五项工钱一文未结。活没干完、险没验过,这钱不能结清。”
孟鹤年提笔只补一行:安全项未完,挂点留待次日白日复验;其余五项工钱待结。
孟鹤年收好题纸,朝周既明拱了拱手。
周既明低头看着地上那道醒目的白灰线,又看向靠在墙根的粗绳、长梯与锯马上完好的成匾。
院里的木屑静静伏在地上。门前白灰线圈着粗绳与长梯,真正的挂点和悬挂安全,要等明日白日再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