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三枚窄签换回十二文,赵师傅的复看钱另装一袋(2 / 2)

赵师傅把那只大一点的灰布袋子往韩月枝面前一推:“数吧。”

韩月枝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她使劲在衣服两侧擦了又擦,把掌心上的白石粉蹭得干干净净,这才伸出两手,把灰布袋捧到自己跟前。

袋口是一根粗麻绳扎着死结。她手指发颤,指甲抠了两下才把绳扣解开。

袋口一倾。

“哗啦——”

一整串沉甸甸的铜钱滚在灰白的石案上,在石粉里撞出几个小坑。

韩月枝呼吸发紧,伸出手指,一枚一枚地往跟前拨:

一文,两文,三文,四文。这是一枚窄签换回来的。

五文,六文,七文,八文。这是第二枚。

九文,十文,十一,十二!

整整十二枚铜钱!

不多,不少,干干净净的一十二文整钱。

韩月枝把十二枚铜钱按每摞四枚,整整齐齐码在石案上,排成三小摞。

铜钱冷硬,带着生铜的味道,压在掌心里却是沉甸甸的踏实。

这是外地买主照规矩给她的窄签钱。

可喜意刚冒上来,她的眼睛又忍不住往旁边那一小片空处瞟了过去。

三摞。原本该是四摞的。

要是第四块没打崩,案上就能齐齐整整摆下四摞,那就是十六文!

整整四文钱啊!就这么飞得无影无踪。她下锤急了那么一分,四文钱就变成了一地碎渣。韩月枝心口一阵发紧,肉疼得嘴角都抽动了一下。

“眼珠子还舍不得挪开呢?”

赵师傅冷不丁在旁边敲了敲石案。

韩月枝吓得赶紧把十二枚铜钱往怀里拢了拢,抬头讪讪地看着师傅。

赵师傅拿布巾掸着案上的石末,斜了她一眼:“十二文是给了你,可别真以为自己成了匠人。”

韩月枝连忙站直了身子。

“你只会窄料签,敲声也才听出点闷散皮毛。整料不会辨,没出师就是没出师。”

韩月枝脸颊发热,低头应道:“师傅,我记下了。”

她找了根细麻绳,把案上的十二枚铜钱一枚一枚串起来,系了个死结,郑重地贴肉塞进了夹袄最里层的布兜里。十二枚铜钱贴着胸口,硬邦邦地硌着人,让人心里格外清醒。

韩月枝弯腰去收拾草垫子边的石屑,视线扫过工棚角落里立着的一块方青石。

青石底下,依然死死压着那封同村捎来的家书。

信里只问了她一句:学成之后回不回村?

韩月枝的手指在青石粗糙的棱角上停了片刻,终究没有伸手去揭。

她连整料都辨不明白,谈不上学成。信只能继续压着。

方才送回签的车夫已经重新坐上车辕,临扬鞭前忽然朝棚里喊了一声:“韩家姑娘,我来时在东门外碰着临河的晨车了!你们那位卖蜜糕的青杏就在车上,五日活做完啦!”

韩月枝直起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石粉:“她一个人?”

“还跟着方掌柜铺里一个伙计。”车夫把鞭杆往肩上一搭,“那伙计怀里夹着张窄长纸,纸头露着‘一月外聘’四个大字。临河车走得慢,约莫也快到东门了。”

车轮碾过石子路,轧出一串干响。

韩月枝隔着大半座县城,自然看不见那辆车,只低头摸了摸怀里刚挣到的十二文。青石底下那封催她回乡的家书还没动,青杏那头,却又有一张更长的纸追着回了栖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