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周县令头一回嫌自己的权太小(1 / 2)

旧堡里那张歪腿木案又被抬了出来。

案上从左到右分着几样东西:邻县断烟回纸,两次旧号木片和炭字纸,第一趟车板上的箭,焦五的撬棍、绳头、白布,还有一叠刚从界口送回的交接纸。

样样都不值钱,凑在一张桌上,却比满桌银子更烫手。

罗九成把旧堡、界口、烟棚和山弯分别点了一遍:“下一趟车更长。人留堡里,路上便薄;人全跟车,界口和回纸没人接。临河、石梁的人还各听各县,咱们多跨一步都不成。”

周既明坐在缺腿凳上,两手揣进袖子,盯着桌面看了很久。

他当县令这些年,别人嫌权小,他嫌权大。上头每多塞过来一项差事,他先想的不是怎么威风,而是这口锅能不能原样退回去。

偏偏今日,看着那支从空车板上拔下来的箭,他头一回生出一个很不合自己的念头。

这他娘的,手里的权怎么就这么短?

守旧堡的令纸够不到烟棚,护栖山段的人碰不到临河一根草。明明一条路连着三县,权力却切得像三张互不肯借边的饼。暗处的人按趟拆活,官差也被地界拆得七零八落。

“拿纸来。”周既明道。

罗九成愣了一下:“给临河借人?”

“借了谁听谁的?”周既明伸手要笔,“报严复礼。要权。”

罗九成看他的眼神,像看见青黑骡主动回来认错:“您主动要?”

“少废话,磨墨。”

要权归要权,周既明落笔的第一件事却是给它拴绳。

他先列证,一项压一张纸,不许互相冒认亲戚。

断烟一项,只写蒲同山亲历:有人探问车期、护送人手与点烟情形,逼人离棚并搬走柴草;人活着,棚未焚。临河账务仍归临河。

旧号一项,只写两处发现经过。木片是旧约见样式,谁都可能仿;炭字纸点名裘大有一人夜赴,裘已公开拒绝。不能拿旧号直接认人,更不能拿裘大有从前见过这种样式,倒推他今日通贼。

首趟遇袭一项,写箭落空板、临时挡物、山声逼退,人车主体安全到界口;伤、货损、车板破损另列。没看见袭扰者总人数,不写“大股山贼”。

焦五一项,写本人按趟挪石、运草、望烟和传话,物件能与他亲手做过的窄事互证;他只见一名中间经手人,不知主使、总人数与全部去处。

罗九成伸着脖子看完:“堂尊,别人报急案,恨不得一根箭写成万马奔来。您这封急禀,怎么越写越小?”

“写大了,要来的就不只是权。”周既明道,“还可能是调任。”

他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寒战,把第二页拖到面前。

这一页才写申请。

第一,限七日。期满即撤,不得以“案未全破”为由拖成常设。

第二,限路段和事项。只查护三县合车相接的指定山道、烟棚与界口;只做车期互报、具名跑纸、界口交证和临时护送。邻县刑名、钱粮、户籍、词讼,一项不碰。

第三,各县各管本县人手。临河的人仍听临河,石梁的人仍听石梁,罗九成只具名负责栖山段与旧堡。府衙若能补人,也须逐个具名,写清守哪一处、听谁核点,不得变成谁都能喊走的散差。

罗九成看得直皱眉:“您这哪是要权?像借一把刀,先把刀鞘焊死一半。”

“不焊死,严复礼敢借?”周既明反问,“真给我一把能砍三县的刀,你今晚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