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周县令头一回嫌自己的权太小(2 / 2)

罗九成想了一下:“睡不着。得守着您,怕您连夜把刀退回去。”

“知道就好。”

权的边界写完,还剩钱。

周既明没有拿一句“为了百姓”把停走误掉的时辰、浅伤用的药、借来的锅绳棚板,谁经手、谁先出、谁来验,全留栏具名。

书手从旧纸里翻出孙客商那张借锅纸:“这口锅原只借一夜,眼下已经到期。若再借七日,写临时公用么?”

“不写。先停用,洗净照原纸验一遍,派人找到孙客商。”周既明道,“他若愿再借,另写日数、价钱和原状;他不愿,就现在还。别把‘公用’两个字当吞东西的嘴。”

守灶的差役赶紧把锅从火上挪开,照旧纸检查锅耳和锅底,洗净后先封在门边。孙客商没点头以前,这口锅不再上火,也没有因为路上出了箭就忽然姓了县衙。

“车板被箭扎坏,算公还是算私?”书手问。

“先记原状和受损处,不抢着认。”周既明道,“护送不是拿货主的板子白挡箭,货主也不能借一个箭眼换整辆新车。”

“误工呢?”

“照实际停走时辰列,不许把在旧堡蹭饭聊天也算进去。”

“草料?”

“谁的牲口吃了,谁画押。官差骑的、商车吃的,分开。”

书手每问一项,纸上便多一个名字栏。最后一栏落在“栖山段总核”

“若栖山经手的人推诿误事、支费不清,先核我。”他说,“若我借这七日越界揽权,照样把我写在前头。”

罗九成盯着那个名字:“您不拿半年俸禄全赔?”

“我那点俸禄够赔几块车板?”周既明没好气,“担责不是装阔。该官账认的官账认,该个人赔的查到个人,先把我的名字放在第一张纸上。”

他盖下县印,把急禀封好,叫跑纸差役走已经核过的驿路递府。

纸送出去后,旧堡里仍照原样忙。车夫紧绳,差役换岗,焦五在看守下又把四样活逐项按印。周既明坐在案前,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主动给脖子量了一根绳。

“七日。”他对罗九成道,“严复礼若真批,七日一到,你记得把多出来的权当众收回。”

“还没批,您先惦记怎么还了?”

“借东西之前不想怎么还,跟拿有什么区别?”

罗九成竟无话可说。

回札来得比他们预想得快。跑纸差役带回府衙盖印的窄札时,旧堡的灯还没熄尽,纸边仍带着夜路潮气。

周既明拆开封口,罗九成与书手一左一右凑过来。

严复礼没有先夸忠勇,也没有先问功劳。

批札第一句,五个字写得又重又直:

“七日后即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