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第二缕烟终于续上,贼窝里却有一张新抄的纸(1 / 2)

粗燕麦一露出来,车夫的手便往袋口伸。

罗九成用刀鞘把他挡住:“刚才还知道不乱碰,见了粮就忘了?”

“俺是想看看湿没湿。”车夫蹲在旁边,眼睛比青黑骡见了豆子还直,“这包料丢的时候归俺管,找回来总得让俺认。”

“先认袋,后认料。”

位置、袋口、补布和扎绳依次入纸,车夫才隔着油纸翻看那块旧补丁。他认得自家用剩的布,也认得妻子横一道竖一道的针脚。袋里粗燕麦有些受潮,底角还漏掉一部分,剩下多少须回堡另称,不能一句“找回”便当成毫发无损。

车夫听见这话,立刻道:“对!漏的不是俺吃了,潮的也不是俺拿水泡的。”

“还没称,你先把自己摘得比燕麦都干净。”罗九成道。

“做车夫的,不先护账,回去就得拿脚钱补。”

袋子封好,暂由捕快抬走。车夫跟在后面,眼睛一刻不离,像怕那包燕麦再长出四条腿跑进酸枣林。

那处所谓“贼窝”,说穿了只是个临时存料的背风凹口。里面没有人,也没有能证明主使身份的名册。栖山差役只在本县这一侧核到干柴、乱绳、断木杠和几件普通器物,样样先记原处,再决定留证还是归还失主。

临河、石梁也各查各自路段,回来的纸只写本县见到的路障、柴草和空点。谁也没因为三处都找到破绳,便宣布已经端了总巢。

“人跑了,东西留下,”年轻捕快望着空凹口,“这算赢还是没赢?”

“车能走,先算这一段没白守。”罗九成道,“人往哪去,没看见就留空。别拿一只破罐子给自己报捷。”

第二趟合护车此时还在往界口走。

烟棚各有本县经手人,具名跑纸沿途递接。旧堡有人守,山弯有人护,界口有人等交证。周既明坐在界口一侧的歪桌后,只核送来的车期和纸,不隔着山梁喊谁往哪棵树后站。

第一张跑纸到,写栖山烟号已起,旧堡至山弯眼下可行。

第二张纸随后到,写车队过山弯,人车无新增损伤。纸角沾着泥,递纸人的鞋也沾着泥,至少不是坐在屋里编出来的平安。

界石对面,临河接车人按本县主官所点的名册到位。他们先验纸,再验车夫、货签与封绳。少一项便停,不因为周既明站在旁边就省掉一步。

车夫最怕的正是官老爷临时说一句“本官看过了”,然后回头少货全算在自己身上。如今每一张纸都有人落名,他等得烦,心里倒不慌。

第二趟车轮越过界石时,栖山这边没有人跟过去抢功。罗九成停在本县一侧,把栖山段交接纸递出,收回对面的接车回执。

又过一阵,远处下一座烟棚上方升起了烟。

烟被风扯偏,时浓时淡,不像公文图样上那种专为官老爷站直的烟柱。紧随烟号而来的具名跑纸却把人、棚、路况写得清楚。

第二缕烟续上了。

从旧堡到界口的第二趟合护车安全通过,前一日一处断烟便让整条路变成瞎子的局面,先在这段路上被接了回来。

没有人欢呼。车夫先去摸自己的货签,临河接车人先收本县那份纸,罗九成先核栖山段有没有漏下的人。大家松气的样子,也只是肩膀往下掉了一点。

回到旧堡后,真正费时的是结账。

失去又找回的粗燕麦,受潮、散失和可用部分分列;干柴和普通器物能认失主的等人来认,不能认的暂存,不先写成官府缴获。浅伤用了什么药,谁经手;跑纸用了谁的脚力;守堡、山弯护车、界口交接各由谁具名,一栏一栏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