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第二缕烟终于续上,贼窝里却有一张新抄的纸(2 / 2)

山弯擦伤手臂的年轻伙计也来了,布条已经重新包过。他把诊看纸往桌上一放,先声明伤不重,再问药钱记谁。

“不重也不是没用药。”书手把诊看人、领药人和伤在何处分别写下,“但你不能因为胳膊破一道口子,顺便把旧冻疮也算进去。”

年轻伙计低头看了看另一只手:“那是去年冻的,俺没说。”

“没说最好。纸上也不替你多长一处伤。”

递纸人的鞋底磨开了线,守堡差役借过一截麻绳,界口木夹板被雨泥弄脏却没有损坏。能算支费的留待实核,只是用过、借过而未损坏的照原状归还。没人因为这一段路赢了,就把自己身上的旧窟窿全塞进公账。

车夫守在燕麦袋旁:“漏掉的那点也得写。”

书手抬头:“写了。”

“受潮呢?”

“也写了。”

“补袋的布——”

“是你家的。再问就把你也写进袋子里。”

车夫终于闭嘴,抱着料瓢坐到一边。

裘大有只以车行经手人的身份核车辆和绳油。他提供旧号信息的事另在证词上,不因此添回向导权。有人拿守路实绩向罗九成道喜,罗九成只把交接回执拍在桌上:“名字写清就行。七日一到,批札照样撤。县尉两个字,纸上还是没有。”

周既明也没把所有名字收成自己的功劳。旧堡是谁守的、牲口是谁稳的、烟棚是谁重新点起来的、界口是谁验的、燕麦袋是谁认的,依次落在各自纸上。他只在总核栏签名,旁边跟着支费和失误也先找他的那一句。

书手把写满名字的纸一张张摊在石碾上晾墨。门外第二缕烟还没散,桌边几碗热水已经凉透。车夫抱回燕麦账,守堡人收起值守纸,罗九成拿走栖山段交接回执,各人连名字带责任一起领走。

清点弃料点带回物件时,捕快把最后一只破竹筐翻过来。断绳、草鞋底和碎陶片滚了一地,一卷油纸从筐底夹层掉出,停在石碾脚边。

罗九成先叫人记下从哪只筐、哪处夹层取出,才隔着油纸解开细绳。

里面是一张新抄的纸。

纸不算好,墨却还新。上头没有人名,也没有落款,只分行写着几句:

“先见烟,不放车;具名跑纸到界口,再核经手。”

“人、车、货签、封绳当面交,前县收回纸,后县另起护送。”

“不见烟,停走待核;不得凭断烟越界追人。”

正是他们刚刚才用上的新次序。

书手看完,手里的笔迟迟没落下:“谁抄的?”

没人回答。

纸上也没有答案。

刚续上的第二缕烟从残墙外斜斜飘过,那张没有落款的新抄纸,被风掀起一个角,又轻轻落回石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