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头那双草鞋?”
“跟到烟棚外,见我只取一张回纸,又退了。”
罗九成问:“看清人没有?”
“没有。只听见脚步,看见几处后来压深的泥印。”
书手照实写下,没有替那双草鞋长出姓名。
等在门边的老车夫见差役一腿泥,忙凑过来:“你怀里那纸写没写我们几时走?”
“一个字没写。”
“那你跑这一趟图什么?”
“我只管把我的腿跑明白。”差役拍了拍布套,“你的车什么时候动,去问你手里那张纸,别来问我的腿。”
老车夫想了想,居然觉得很有道理,又抱着自己的责任纸回去了。
旧堡的烟棚回纸一到,第三趟车才按原次序往前走。车夫握着自己的完整车货责任纸,见该见的烟,等该等的本段跑纸;跑纸人不知道全车货物,车夫也不知道哪张窄条刚从哪条旧路回来。
到了界石前,栖山一侧先核本段交出的人、车、货签和封绳。对面接车人按本县名册逐项验过,收下交接纸,再另起下一段护送。
没有谁隔着界碑替邻县发号施令。
车夫却不管这些。他等最后一项落了印,第一件事便是摸车板,第二件事是数封绳,第三件事才问:“能走了?”
“能走。”
“早说。牲口比你们这些纸有耐心,肚子可没有。”
车轮碾过界石旁的湿地,一辆接一辆进入邻县接护路段。第三趟合护车没有绕路,也没有故意改时辰拿客商冒险,照样安全过了界。
栖山的人在本县一侧收回交接纸,没有追过去抢功。罗九成等到最后一辆车的后板越过界石,便带人回头看那条跟梢路,也接应守可见回点的两名差役。
两名守可见回点的差役已经从坡后出来。他们没抓到人,只在背阴沟边找到一小截被荆棘扯断的草绳,泥地里还有几处新脚印。
年轻捕快盯着脚印:“往南去了。”
罗九成问:“南边哪家不穿草鞋?”
年轻捕快不说话了。
“断绳能认人?”
“不能。”
“脚印能认村?”
“不能。”
“那就只写有人跟过。”
草绳隔纸收起,脚印位置与方向各自入记。没人顺着一道春泥印子越界抓人,也没人把某个村先写进罪名里。
第三趟车安全过界的回纸送回旧堡时,老车夫先来追着问自己的货有没有少。
书手道:“没少。”
“封绳呢?”
“没动。”
“车板——”
“你再问,我把你也夹进木夹里。”
老车夫终于满意,抱着自己的责任纸走了。
罗九成却没有走。他把跟梢脚印画在一张小纸上,与烟棚位置并排压在石碾边。
“那人发现跑纸的身上没有车期,退得很快。”他说。
周既明看着那道退出背阴沟的脚印线。线本该一路下山,中间却在两块石头后断了一段;再出现时,方向已经偏回半坡。
那条路不通界口,也不回旧堡。
它绕向守烟人每日取柴的那条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