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坡上的烟忽然薄了一截。
别人隔着山坳未必看得出来,候在回点的备用守烟人却认得。他抬头看了一会儿,抓起竹水筒便往坡上跑。
烟棚木栅虚掩着,灶里的火还在,添柴的人却不见了。盛干柴的筐空了一半,地上掉着一截捆柴草绳。
备用守烟人没急着翻东西,先朝取柴小径喊了两声。
没人应。
他顺着泥里拖散的柴枝往后找,拐过一块乱石,便看见当值守烟人侧倒在路边。两捆柴散了一地,人还醒着,一只手撑着泥,试了两回都没站起来。
“先别动!”
备用守烟人冲过去,先看他颈侧,又看头上的伤。后脑被钝物擦砸出一道口子,血顺着耳后流进衣领,肩背也在倒地时撞青了一大片。
“能听见我说话么?”
伤者喘了两口气,第一句话却是:“我没离棚逃役。”
“知道。”
“我回来添柴,后头有人——”他抬手去摸胸口,脸色一下变了,“竹夹呢?”
衣襟上两颗盘扣被扯掉,原本揣烟棚窄纸的地方空了。
“纸叫人拿了。”伤者挣扎着又要起身,“烟不能断。”
“你先别把自己也断了。”
备用守烟人把他扶到背风石后,用汗巾压住伤口,又朝回点方向连喊三声。守在可见处的同伴听见,立刻一人上来接人,一人沿原路跑回报信。
烟棚这边,备用守烟人先按预备名册接手。他核过灶火和剩柴,没有因地上少了一张纸便乱改烟号。火续上,散薄的烟重新稳住,路下正在等信的人没有被一道断烟全堵在原地。
伤者被门板抬回旧堡时,罗九成已经站在门口。
年轻捕快握着刀,话冲得很:“取柴小径刚出的事,人肯定没跑远。给我几个人,顺泥印追!”
罗九成问:“烟棚谁守?”
“备用的已经接上。”
“旧堡呢?”
“还有人。”
“车队?”
年轻捕快不说话了。
“三处各有一只手,你想全抽去追一双草鞋?”罗九成把他的刀按回鞘里,“先救人,守住烟。能看的痕迹在本县路段看,出了可见路段便停。别让人敲了一棍,还顺手把咱们剩下的人全牵进林子。”
伤者先送进背风屋里止血。医者查看后,只说眼下人清醒、骨头未见塌陷,仍须静卧观察;若再眩晕呕吐,立刻送回县里诊院。没人拍胸口说一句“没死便没事”。
书手蹲在床边,照着伤者能记起的事逐项问。
“看见几个人?”
“没看见。后头一下,人便倒了。”
“听见说话没有?”
“没有。”